馬車拐過幾個街角，速度慢下來。
克萊因本來以為會像之前一樣停在正門附近，結果喬林沒動，馬車也沒停。
車夫繞過本部大樓的正面，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扇高大的鐵門，門框嵌在磚牆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鐵門兩側各有一盞小燈，不過白天沒有被點亮，而且從外面根本看不到這個燈，或許是晚上用的。
車停了下來，過了一會，門自己被打開了。
大門之後還有一段路，緊接著一個拐彎之後，裡面有一條向下傾斜的車道，燈光昏暗，但能看出是往地下去的。
馬車駛進去，車道拐了兩個彎，最後停在一個地下車庫裡。
車庫不大，停著另外幾輛黑色馬車，還有幾輛自行車靠在牆邊，空氣里有煤油和鐵鏽的氣味。
克萊因下了車，環顧了一圈。
這裡是之前來的那個車庫啊……說起來，之前兩次進出本部，要麼被蒙著頭，要麼走的是一樓正門。
現在光明正大地站在地下車庫裡，感覺有些微妙。
「走吧。」
喬林朝車庫一扇門走去，克萊因跟上去。門後是一道樓梯，兩人沒停，一直來到地下三層。
「我到地下二層拿鑰匙，你在三層等著我。」
喬林頭也不回，繼續往二層走。
地下三層，這是要做什麼？做實驗嗎？
克萊因對地下三層的了解，也就只有鍊金室而已，其他的房間都還沒有了解過。
過了一會，喬林回來了。
「走吧。」
喬林帶著他走進一條沒走過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上面掛著一塊小牌子，寫著「裝備室」。
門鎖著，喬林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挑了一把插進去，擰了兩圈。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三面牆都立著鐵架，上面放著各種裝備。
有皮套、繩子、銅片、小瓶藥水，還有幾排木盒，盒蓋上貼著標籤。
靠里那面牆上鎖著一排鐵櫃，櫃門上有編號。
喬林走到其中一個柜子前，用另一把鑰匙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扁平的木盒，放在桌上。
他掀開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深色絨布，布上躺著一把左輪。
槍身比克萊因之前拿到的那把短一些，槍管也細，握把是深色木頭的。
「拿著。」
喬林把槍從盒裡取出來，遞給克萊因。
克萊因接過來，槍比想像中輕一些，握在手裡很穩，木頭握把帶著一點溫度。
他低頭看了看，槍身上沒有刻字，只有槍管側面刻著一行極小的編號。
「原本外帶槍械需要提前申請許可，你今天第一天入職，還沒給你配槍。」
喬林靠在桌邊，雙手抱在胸前。
「但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們說不定已經被生命神樹那邊注意到了，沒有自保手段不行，這次算是特殊情況，暫時先批給你用著了。」
「所以以後我隨身帶著？」
「如果是警局，一般需要額外的申請，不過我們的情況特殊，所以可以一直帶著身上。
今天破例讓你直接帶走，明天補個手續就行。」
喬林從盒子裡又取出一個皮套和一條皮帶還有一個帆布袋。
「這謝也給你，皮套扣在腰後，或者外套內側，看你怎麼順手。」
克萊因把槍裝進皮套，試了試，皮套大小剛好，扣在腰後不會太顯眼。
他把皮帶繫上，調整了一下位置，又活動了兩下手臂，確認不會礙事。
「這是子彈袋，裡面有兩層，平時放口袋裡就好了。」
帆布袋比手掌大一點，可以直接放進口袋裡面。
「那麼，子彈呢？」
「別著急，現在就給你。」
喬林把空木盒收回鐵櫃，又取出兩盒子彈，放在桌上。
「這兩盒裡面，一盒是普通子彈，一盒是附魔子彈。」
他打開第一個盒子，裡面碼著一排黃銅彈殼的子彈，彈頭是普通的鉛灰色。
他又打開第二個盒子，裡面的子彈乍看相似，但彈頭表面有細微的區別。
金屬上刻著極細的紋路，不湊近幾乎看不出來，像是有人用針尖在上面畫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圓。
和家裡卡羅爾那把裡面的子彈有點像，那果然是附魔子彈。
「附魔子彈的效果有好幾種，不過現在暫時只給你配備破壞以太場的子彈。」
喬林從附魔盒裡取出一發，捏在手指間。
「這種子彈打中目標，會讓其局部以太場被破壞，打斷施法或者直接破壞法術。
今天在賭館裡我用的就是這種，打在觸手上，觸手內部的以太結構就被攪散了。」
「那普通子彈呢？」
「普通子彈對付普通人夠用，打血肉鍊金那種東西也能造成物理傷害，但沒法破壞以太結構。
觸手打斷之後還會再長，只有附魔子彈能真正讓它失活。」
喬林從兩個盒子裡各取出十發，並排放在桌上。
普通子彈和附魔子彈擺在一起，差別更明顯了，附魔子彈的彈頭紋路在光線轉動時會有細微的明暗變化。
「十發普通子彈，十發附魔子彈。」
喬林把兩排子彈往克萊因那邊推了推。
「附魔子彈記得省著用，這東西造價高，每一發都要拿舊彈殼回來換，普通子彈倒是無所謂，打完了來領就行。」
「知道了。」
克萊因把兩排子彈分別收好，普通子彈放進口袋，附魔子彈單獨放進外套內側的小袋裡，和皮套挨著。
附魔子彈的彈頭從袋口露出一小截，紋路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指尖能摸到那些細密的刻痕。
喬林關上鐵櫃門，把鑰匙收好，看了克萊因一眼。
「會用嗎？」
克萊因老實搖搖頭，喬林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自己的槍也從槍套里抽出來，放在桌上。
「把槍拿出來。」
克萊因從皮套里抽出左輪，握在手裡。
喬林伸手把他的槍接過去，翻到側面，用拇指撥開彈倉鎖扣，彈倉向左彈開，六個空膛露出來。
「看好了，裝彈的時候，彈倉往左撥開，子彈從後面塞進去，一顆一顆來，如果你不經常用槍，所以為了防止走火，每次只上五發子彈就好。
上好子彈後把沒有子彈的位置對準槍口，然後再把彈倉推回去，聽到咔的一聲才算鎖住。」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從盒子裡取了五發普通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倉，動作不快，但很流暢。
合上彈倉後，他把槍遞還給克萊因。
「你來一遍。」
克萊因接過來，學著喬林的動作，撥開彈倉。
他把五發普通子彈退了出來，然後一顆一顆往裡塞。
第一發有點澀，他用了點力才推進去，後面幾發習慣之後就順暢多了，彈倉推回去，咔的一聲。
「可以了，因為槍口的位置沒有子彈，所以即使誤觸也不會激發，平時要保持這種習慣。」
「我知道了。」
喬林點點頭，然後露出自己腰間的配槍。
「再說怎麼放，平時槍放在皮套里，扳機不要碰，左輪沒有手動保險，防走火全靠扳機行程和你的手指。
任何時候，除非準備開槍，食指不要放在扳機上。」
他把手防止槍上，側過身讓克萊因看清，他的右手握住槍，但食指沒有放到扳機上面，而是把食指橫在槍身，然後再把槍取出來。
「拔槍要像我剛才演示的那樣，防止誤觸。」
「記住了。」
「槍口永遠不要對著人，哪怕第一發沒有子彈也不要，彈倉里有沒有子彈，自己心裡要有數。」
克萊因點點頭，把槍收回皮套，扣好。
「大概就是這樣，來登記一下吧，做好登記以後你就可以隨身攜帶這把槍了。
順帶一提，如果你使用了這把槍，之後要做行動報告，寫清楚打了多少槍。」
喬林從門口旁邊的桌上拿起登記簿，做好記錄後，遞給克萊因。
克萊因在「領用人」那欄簽了名，喬林也簽了「發放人」，然後把登記簿合上，放回桌角。
「走吧。」
喬林臨走前又拿出六發普通子彈，然後才把兩盒子彈收回鐵櫃，鎖好。
「拿著，我帶你去練一下槍。」
他拿出五發，克萊因接過來，放進外套內側的小袋裡，沉甸甸的。
喬林在記錄上記下這一筆，然後轉身往外走。
「跟我去靶場吧。」
還有靶場？
克萊因跟上，出了裝備室，喬林沒往樓梯口走，而是拐進走廊側面，路盡頭是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靶場」。
喬林推開門，裡面是一條長條形的走廊，這裡很暗，兩人走進之後，喬林親自把燈光打開。
煤氣燈把走廊照亮，走廊兩側的牆壁是厚實的磚砌，地面鋪著沙土，踩上去軟軟的。
走到盡頭，一個不大的射擊場出現在眼前，靶位只有三個，後面是一面厚實的沙袋牆，牆上嵌著幾塊鐵板，鐵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彈痕。
不過因為靶場是建在地下，只能用煤氣燈照明，所以看起來有些昏暗，不過靶位附近還是比較亮的。
「地下靶場，不錯吧？」
他側過頭看了克萊因一眼。
「建在地下不會太暗了嗎？」
「確實有點暗，不過好處是槍聲不會外露。」
「這樣啊。」
也是，畢竟在地下三層。
「這裡平時用來試槍和練準頭。」
喬林走到最左邊的靶位，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張靶紙，掛在遠處的鐵鉤上。
靶紙是人形輪廓，胸口位置畫著幾圈同心圓，他退回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兩發子彈，裝進自己的槍里。
「我先示範一下，你看清楚。」
他站定，側身，右手持槍，左手虛扶在腰側。
瞄準之後打出一發，槍聲在封閉的靶場裡震得克萊因耳朵嗡嗡響。
靶紙的胸口位置多了一個洞，命中的是同心圓的內圈，非常精準。
「好准……」
喬林把空彈殼倒出來，收進口袋。他退到一旁，把靶位讓給克萊因。
「你來。」
克萊因站到靶位前，按照喬林之前的說法，從皮套里抽出左輪，手指沒有放在扳機上，搭在槍身。
「不錯，不過別急。」
喬林靠在旁邊的牆上。
「先站穩，腳與肩平，右手持槍，左手不要握槍，虛扶在腰側。
眼睛看靶子，別盯著準星，抬槍，呼吸穩下來，然後扣扳機。」
克萊因按照喬林說的做了一遍，然後側過頭看向他，喬林點了點頭。
克萊因略帶緊張地深呼吸，食指放在了扳機上面。
乓！
第一槍打出去，後坐力比想像中大，手腕往上跳了一下，靶紙的外圈多出一個小孔。
「繼續。」
第二槍，偏左。
「還行。」
喬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回過頭才發現他已經抽起了煙，只不過因為子彈的火藥味，克萊因一直沒有發現。
「每發都沒脫靶，看來你射擊天賦挺不錯啊，馬上就學會姿勢了，其實你以前練過槍？」
「不，我只是摸過，但實際上相當於沒打過。」
「那看來就是天賦了，呵呵。」
不過克萊因覺得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說不定是因為自己的學識提升之後，所有的學習行為都變得更加迅速了。
這時，喬林走到克萊因跟前，手掌輕輕拍了拍他握槍的手腕。
「第一次打手腕別繃太緊，後坐力上來的時候順著它走，別跟它較勁。」
「好。」
總感覺喬林比想像中要更親切，是因為我成為了他的隊員嗎？
「再來。」
接下來的時間，喬林跟克萊因詳細講了開槍的要領，一直到五發子彈都打完才離開。
「好了，今天你可以回去了，報告明天寫好。」
「今天不寫好沒關係嗎？」
「沒關係，主報告我會現在寫好上報的，你不用擔心。」
「好。」
喬林把靶場的門關上，回過頭看向克萊因。
「感覺今天怎麼樣？」
「……感覺沒什麼實感。」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種感想我還是第一次聽見。」
「畢竟我上班第一次就遇到了這種事情……怎麼說呢，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有點超脫現實。」
「是嗎。」
喬林吸了口煙，抿著唇，眉頭低了下來。
「在我看來，你真的很適合我們這一行，不過……」
他偏過頭，看了克萊因身後一眼，那裡沒有人。
「如果受不了，就退出吧，只需要付一些違約金而已，雖然金額有些嚇人，但命只有一條。」
克萊因沉默了一會。
「我覺得……挺好的。」
「……是嗎。」
喬林拍了拍克萊因的肩膀，然後邁步向著走廊之外走去。
克萊因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
「謝謝您，隊長。」
他腳步沒停，繼續往外走，不過抬起左手擺了擺。
「去吃午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