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克萊因離開了本部，下班了。
雖然拿到了槍，但老實說讓安娜看到就不好了……不好解釋啊。
他站在本部正門口，把外套攏了攏，確認腰後的槍套被衣擺蓋住，確認從外面看不出任何凸起的痕跡。
現在槍里只裝了五發，空膛對著槍管，按照喬林說的，這樣誤觸也不會射出子彈來。
先去吃個午餐吧，雖然已經是下午了，這個時間再過不久就要吃晚餐了，還是買麵包吃吧。
克萊因拐過街角，路上經過一家小麵包房，櫥窗里擺著幾排剛出爐的司康餅，還有新鮮的肉餡餅。
他推門進去，麵包帶著熱氣的麥香涌到了臉上，服務員馬上看了過來。
「歡迎光臨先生，想買點什麼麵包？」
「新鮮的司康餅和肉餡餅。」
「好的，要多少個？」
「……每種兩個。」
服務員利落地裝好，遞給克萊因。
「一共是十便士。」
好貴……如果是平常，克萊因根本不會買這麼貴的東西，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謝謝，這裡是一先令。」
克萊因拿出一先令，服務員又找回了兩便士。
他拿著紙袋離開，打算邊走邊吃。
麵包還溫著，黃油味很足，比他平時買的那種硬麵包好得多，他吃完兩個，把另一個收進口袋，打算留著給安娜。
上了電車，他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後車廂里人不多，幾個穿著體面的婦人坐在前排低聲聊天，一個報童靠在角落裡打瞌睡。
克萊因靠著窗，沉默地看著街景慢慢往後退，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需要理一理。
首先最重要的是樹眼還在他手裡，而且可以知道，生命神樹真的在找它，而且離自己很近。
因為樹眼，老菸鬼死了，賭館裡那些罪大惡極的人也全都死了……
報仇了啊，他們全部都成為了我的替死鬼。
雖然原主的仇報了，但老實說克萊因一點實感都沒有。
就這樣稀里糊塗的，因為他之前把自己變成了老菸鬼的模樣進入下水道，並且被生命神樹的人發現。
然後就這樣葬送了九個人的生命……克萊因第一次感覺到了，神秘學世界的殘忍。
但他別無選擇。
現在他加入了守秘人，拿到了槍，學了念寫，明天還要繼續上班，想要退出已經來不及了。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壓在一起，有好有壞，但還是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伸手摸了摸外套內側的小袋，附魔子彈的彈頭紋路隔著布料也能摸到，指尖傳來細微的凹凸感。
這樣做，好像能讓他的心情平復一點，多出了一點安心。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一下子完成了太多事情，反而讓克萊因有些迷茫起來。
不過，果然還是繼續精進神秘學，學習希伯來語，然後就是提升實力。
電車到站，克萊因下了車，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回公寓。
安娜正坐在客廳的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手裡捏著半截鉛筆。
她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眼睛先是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移，落在他手裡的紙袋上。
「買了什麼？」
「司康，還有肉餡餅，給你的。」
「可是我已經吃了午餐了。」
「那就先留著，等你想吃了再吃吧。」
克萊因把紙袋放到桌子上，安娜打開看了看。
「看起來很不錯呢。」
她視線抬起，卻在克萊因腰間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
她在盯著克萊因腰間的槍看，不過隔著衣服只能看到一個鼓包。
克萊因低頭看了一眼，他以為自己已經遮得很好了，但安娜的觀察力還是比他預想中敏銳。
「腰包。」
克萊因讓語氣變得自然。
「工作要用到的，裝點零碎東西。」
「哦。」
安娜沒有追問，但她的目光還在那個位置多停了一瞬，然後才收回去。
「試試司康餅，你應該蠻久沒吃了吧？」
克萊因先轉移話題，所以主動把司康餅拿了出來，遞給安娜。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確實很好吃，以前媽媽會做呢。」
「是呢。」
安娜小口咬著司康餅，碎屑沾在嘴角，克萊因笑著倒了一杯水給她和自己。
「哥哥。」
「嗯？」
「我想好了，上學的事情。」
克萊因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看向她。
安娜把司康餅放下，抿著唇的樣子很認真。
「我想去。」
「之前不是還在猶豫嗎？」
「之前是之前。」
她舔了舔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攤開的書上。
「今天在家想了半天，之前我一直在想，明明我本來就是哥哥的負擔，卻還要去上學增加哥哥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我從來都不會這麼想，而且這也不是你想要選擇的。」
「我知道，哥哥。」
她黑色的漂亮眼睛和克萊因對視。
「所以我想，如果自己能擁有更多的知識，那樣就能減輕家裡的負擔了。」
克萊因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杯子擱在桌上，沉默了一會。
「怎麼突然想通了？」
「也不是突然。」
安娜低下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書。
克萊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那本書不是普通的讀物，封面上印著一行燙金的字——「學院入學指南」。
「這本書哪來的？」
「附近的費舍爾太太借我的，她家小兒子在教會學校念過書，所以我想她會有這種類型的書，問了一下還真的有。」
安娜把書翻開，展示裡面的內容。
「我仔細翻了翻，大部分學校的課程都差不多，針線、家政、算術，出來當個裁縫或者女管家。」
「你想當管家？」
克萊因調侃般地提了一嘴，安娜搖了搖頭。
「我可不想，所以找到了一間不一樣的學校。」
「哪間？」
「聖瑪麗學院。」
安娜翻了幾頁，翻到夾著一片乾花瓣的那一頁。
「它不光教那些，還教拉丁文、修辭、自然哲學。
我看了它的介紹，說是為『有志於學問的女子』開設的，畢業生可以去當老師，還能考大學。」
克萊因接過書翻了翻，這一頁印著學院的簡介，確實和普通女子學校不同，課程里有拉丁文、法文、歷史、幾何、天文基礎。
雖然這個世界的男女情況相對比較均等，但女性考大學也是最近才越來越開放的，所以很多普通家庭還停留在給女生學一門手藝的階段。
安娜有這種進步的思維，克萊因當然是很高興的。
「怎麼樣？」
安娜小心翼翼地看著克萊因。
「看起來很不錯，就這間吧，你滿意的話。」
「不過，學費的話……」
安娜又翻了一頁，把學費的位置指給克萊因看。
如果是走讀的話，每學期四英鎊，一年分三個學期，合計十二鎊。
寄宿的話會更貴，一年高達三十六磅，不過這包括了三餐和洗衣之類的，所以才會這麼貴。
雖然讓安娜寄宿的話，克萊因在工作和神秘學方面會便利很多，畢竟他也無法保證哪天安娜會不會發現自己的秘密。
但考慮到安娜的病，還有這個費用，還是走讀吧……
學校雖然不算特別近，但早點起來應該能趕得上。
學費比普通學校貴一些，也不算離譜。
看著克萊因沉默的樣子，安娜心裡越來越沒地氣。
「我會努力拿到獎學金的，可以嗎？」
「嗯……」
克萊因露出一臉為難的樣子，安娜咽了咽口水。
「走讀沒問題吧？」
說完，他露出一副整到你了的笑容，安娜臉頰鼓了起來。
「當然了！如果寄宿我們也負擔不起吧！」
「呵呵，我現在可是每周30先令的高薪雇員，不吃不喝還是能負擔起的。」
「不吃不喝才不行吧。」
克萊因伸出手揉了揉安娜的小腦袋，這次安娜沒有反抗，只是像松鼠一樣鼓著臉頰。
「這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你的拉丁文很好，不過算術能行嗎？」
要上這個學校，還需要進行算術和拉丁語考試，所以對於一般人來說是相當困難的。
不過好在，安娜和克萊因的拉丁語都非常好。
「當然，以前在學校我算術成績很好的，最近也有在學習。」
安娜又拿出一本筆記遞給克萊因看，上面是各種各樣的筆記，她的字跡工整但又犀利，或許是吸收了父親的筆風。
「什麼時候考？」
「下周。」
「什麼時候考試，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去。」
安娜搖頭。
「你上班要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把地址和考試時間寫下來，我萬一那天有空呢，而且我也想了解一下學校怎麼樣。」
安娜想了想，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鉛筆，在那本書的扉頁上寫了地址和考試時間，撕下來遞給他。
克萊因接過來折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小袋裡。
「不過你先別跟費舍爾太太說太多。」
他把那頁紙收好。
「萬一沒考上，也不用弄得鄰居都知道。」
「我知道。」
安娜把書合上，抱在懷裡，笑容很燦爛。
「等我考上了再說。」
克萊因看著她，安娜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臉上雖然沒有多少血色，但眼睛亮亮的。
她很久沒有這樣了呢……
「我去準備晚餐！」
還很早呢……不過她開心就算了。
安娜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紙袋，把剩下的肉餡餅放進櫥櫃，又把司康餅的碎屑攏到掌心倒進垃圾桶。
她做這些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嘴裡還小聲哼著什麼，調子斷斷續續的，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克萊因坐在原位，看著她忙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煤氣燈還沒點。
他看了安娜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廚房，把水壺放到爐子上，劃了根火柴點著。
水壺發出細碎的聲響，廚房裡慢慢暖和起來。
………………
晚上，克萊因做完一次冥想，然後開始在房間的地板上鍛鍊。
他直接把僅剩的一些書捆成一堆，拿在手裡像啞鈴一樣拎上拎下。
書很重而且還很勒手，捆得也緊，所以不會散開，但他也沒辦法，家裡沒條件。
他一邊做，一邊用以太強化自己的肉體。那股熟悉的感覺從胸口散開，順著血液流到四肢，肌肉的酸脹感被壓下去，動作也跟著輕了一些。
這幾天裡，他每天都會花一部分以太來運動，目的是升級體質。
他試過不用以太純靠體力練，堅持不了多久就喘得不行。
而且用以太強化之後，能多做好幾組，而且消耗以太能提升以太等級，所以該花還是得花。
不過以太被他一直維持在一半左右，全部用完的話，萬一之後有什麼突發情況，他就只能幹瞪眼。
有一定的以太儲備才能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他拎了幾十下，換了個姿勢，把書舉到腦後，做臂屈伸。
手臂開始發酸，以太的溫熱感覺也跟著變淡。
他數著數已經忘記了次數，把書放到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已經差不多精疲力盡了。
他坐回床上，把書重新放好，雖然天氣不熱，但臉上也已經多了不少汗珠。
「應該差不多了吧……」
克萊因打開了自己的模板：
克萊因打開模板：
【基礎面板】
【體質Lv1】進度：100%
【智識Lv2】進度：33%
【靈魂Lv1】進度：0%
【靈感Lv1】進度：42%
【以太Lv2】進度：4%（存儲量150）
因為以太消耗得比較少，所以最近幾天進度比較慢，而且升級之後本來就更難升級了。
不過體質是終於漲到百分之百了，不枉我之前去碼頭搬了這麼多東西啊。
克萊因觸碰體質選項，選擇了升級。
【是否提升智識等級？警告：提升後無法再降低。】
然後他又點擊：是
【體質Lv1】→【體質Lv2】
【體質Lv2：身體強度提升，身體以太承受能力提升。】進度：0%
獲得升級點數：1
升級條件：更多運動與以太負擔。
彈出提示的同時，克萊因感覺一股溫熱從胸口深處湧出來，和平時以太強化時那種溫熱不同。
他感覺渾身上下都被洗禮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