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柯麗娜一眼，柯麗娜沒說話，只把皮包扣打開，指尖夾出幾份文件夾，沿著桌邊一份份遞過去。
紙張帶著一點皮革和墨水的氣味，落在各人面前。
「前天老菸鬼賭館的案子，再加上之前卡羅爾的案子，你們了解一下。」
喬林把煙叼進嘴裡，火柴啪地響了一聲，火苗竄起，他深吸一口了。
弗拉德翻開文件，眉頭慢慢擰緊。
「兩起事件我們推測都和生命神樹有關。」
喬林吐出一口煙，白霧在燈下散開。
「昨天我去進行了上層會議，把情況報上去了。」
「上層怎麼說？」
弗拉德問，神情很嚴肅。
「他們認為是生命神樹重新活躍的信號。」
喬林把煙從嘴裡取下，夾在指間。
「三年前那次剿滅不徹底，對方現在回來了，而且這次目標很明確，他們在找一顆眼睛遺物。」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掛鐘的搖擺聲。
「把資料翻到第二頁。」
喬林說完，紙張翻動的聲音替代了安靜。克萊因翻到第二頁，那裡有一張插畫。
是……樹眼的插畫。
只不過，畫的是長在一隻手臂上的樹眼，線條很細，瞳孔幾乎像活的，乍看之下，仿佛下一秒就會轉動。
而且就連生命神樹的那個標誌都畫了出來，看來是直接還原了當時的情景。
恐怕是念寫出來的，就像是照片一樣。
克萊因盯著看了兩秒，下意識看向柯麗娜，這大概是她畫的吧。
他想起之前他們提起過通靈卡羅爾的事，柯麗娜是親眼見過樹眼的，所以能畫出來。
「你們也要多多注意這顆眼睛，這是非常危險的遺物，一旦發現要立刻報告，不能擅自接觸。」
他環視眾人，表情嚴肅。
「知道了嗎？」
「知道了。」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很好，所以，鑑於情況特殊。」
喬林點點頭，然後朝地上的幾個木箱抬了抬下巴。
「這次特批了一批新裝備，埃里克，去把箱子打開。」
「得嘞。」
埃里克從牆邊直起身，搓了搓手，走過去掀開箱蓋。
箱子裡是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大衣，呢料厚實，顏色比他們平時穿的制服深一些，接近純黑。
燈光照在上面幾乎不反光。
「每人兩套，一套替換，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服。」
喬林吐了口煙。
「大衣料子裡織了一層以太阻隔網，能抵禦一定程度的攻擊，對以太類法術的效果也有削弱。」
埃里克拿起一件大衣抖開，布料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了看內襯，又用指腹蹭了蹭，點點頭。
「比我們之前那批好多了。」
「嗯，這批是新研發的，從溫堡那邊調過來的新裝備，據說效果很不錯。」
「吼吼，直接從首都那邊調過來的新裝備啊。」
埃里克把大衣搭在臂彎里，眼睛發亮。
「能擋子彈嗎？」
「不行。」
喬林瞥他一眼，有點無奈。
「不過普通的刀刺和鈍器攻擊有不錯的效果。」
「那也還行，好東西。」
「還有這些。」
喬林把另一個箱子打開，裡面碼著一排扁平的銅片，中心嵌著一顆不知名的晶石，邊緣刻著密集的符文。
他拿起銅片時，它們彼此輕碰，發出細而脆的響聲。
「隨身祭物，每人三片。」
喬林拿著一片，舉給所有人看。
「激活方式是用以太注入，你們都懂吧？」
雖然問的是所有人，不過喬林的視線卻停到了克萊因身上。
克萊因趕緊點點頭。
「這個祭物的效果是一次性的以太護盾，只能抵擋一次攻擊，擋子彈都沒問題。」
「三片夠嗎？」
埃里克問。
「省著用，使用完再來領，畢竟我們庫存不多，要是能再調來一批還差不多，不過畢竟是新產品。」
喬林把銅片放回去。
「而且這批是趕工出來的，本來沒這麼快批，但上層看了現場報告之後，就直接批給我們了。」
他又拿起另一個盒子，盒蓋一開，裡面是一排深灰色的石珠，每顆比核桃大一點，表面粗糙，帶著細密的刻痕，像被風磨過的石頭。
「這個是干擾型祭物，也是每人三個。」
喬林捏起一顆，石珠在他指間反射灰色的光。
「激活後六秒內投出去，落地就會釋放以太干擾波，能打斷施法，也能破壞穩定性不足的術法。
不過你們使用時要注意兩點：第一，敵我不分，離太近你自己也會被影響。
第二，啟動時有時間差，啟動後六秒才會生效，所以一定別留在手裡。」
「也是好東西。」
埃里克湊近看了一眼，看起來有些興奮。
喬林把石珠放回去，又打開第三個盒子，這個盒子最小，裡面鋪著軟布，布上躺著一排玻璃瓶子。
瓶身透明，瓶子內部灌滿了灰色的東西。
「逃跑用的祭物，不過是每人兩瓶。」
喬林拿起一瓶，繼續給眾人展示。
「這個打碎後會釋放濃煙，煙霧範圍內，除施法者本人外，所有人的感官都會失調，方向感、距離感、聽力全部受影響，持續約一分鐘。
有危險時可以用來逃跑，反過來也能對敵人造成干擾。」
煙霧彈嗎？不過效果比煙霧彈更好……神奇的神秘學。
「自己人也會受影響？」
克萊因問，喬林點點頭。
他把瓶子重新放回去。
「不過，這東西丟出來打碎就行，不用以太激活。」
克萊因點點頭，沒再說話。
「好了，就這些，都來把東西領下去，領完要登記。」
「收到。」
眾人依次上前，登記表在桌上傳來傳去，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等最後一個人簽完，喬林看向克萊因。
「克萊因，你跟我來。」
「好。」
克萊因跟上喬林，柯麗娜也合上皮包，跟了過來。
三人一起走出辦公室，朝樓梯走去。
「是要去做什麼？」
克萊因跟著喬林身後問。
「你也算是正式加入我們了。」
喬林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頭傳來。
「按照慣例，我們會給你批一件遺物供你使用，現在我們就帶你去選一件。」
「遺物……」
克萊因驚訝地看著喬林的背影。
「怎麼樣，開心吧？」
柯麗娜放緩腳步，與克萊因並肩，她側過臉，嘴角似乎有一點弧度。
「……嗯，很意外。」
克萊因頓了頓。
「沒想到居然這麼大方。」
「我們守秘人好歹是官方組織，一點遺物還是有的。」
「每個成員都有嗎？」
「嗯，每人申領一件，而且自由選擇適合自己的遺物。」
柯麗娜轉過頭，臉上帶著笑。
「其實你已經見過兩件其他隊員的遺物了，猜猜看是什麼。」
「呃……」
兩件啊，是什麼呢？
克萊因回想起最近的經歷，只在心裡找到了一個答案。
「莉婭的匕首？」
「沒錯，答對一個，第二個有想法嗎？」
克萊因老實搖搖頭。
「是弗拉德的劍，那把劍就是一個遺物。」
「啊？居然是劍啊。」
「哈哈，我第一次知道也是這副表情，畢竟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在用劍，你是這麼想的吧？」
克萊因看了眼喬林，他似乎並沒有在意兩人的對話，然後才點點頭。
「嗯，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裝飾品。」
「不過你可別小看他，他可是很強的。」
「我可不敢小看……」
那個個子就夠嚇人的，更不用說臉上還帶著一條疤。
走到樓梯口後，他們繼續往下，台階一層層沉入地下，空氣也一點點變冷。
「難道說，要去之前那個有結界的地方嗎？」
克萊因問。
「沒錯。」
喬林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然後在走廊里迴蕩。
「那裡是我們封存危險物品的地方，所以遺物同樣保存在那裡。」
「難怪需要那樣的結界。」
「其實啊，那個結界除了防範外敵，更重要的是防範內奸。」
柯麗娜代替喬林回答。
「我們會有內奸嗎？」
「當然。」
柯麗娜點點頭。
「雖然現在不確定有沒有，但肯定會有人覬覦守秘人龐大資產的。」
那麼大的地下建築，只用來封存遺物，確實稱得上龐大，克萊因心裡嘀咕了一句。
「裡面有很危險的遺物。」
喬林繼續道。
「如果有人為了這些加入守秘人，再接觸到遺物並將其啟動，就會造成非常危險的後果。
所以結界的作用，就是讓外來者無法使用以太，也無法操控遺物，這樣的話，進去的人既帶不走它們，也無法當場造成損失。」
克萊因若有所思地點頭，不過他馬上又想到了一個例外。
「之前那面鏡子不是能用血液啟動嗎？」
「那是特殊的，為了方便分別使用，我們特地弄成那樣，其他遺物就不會這樣。」
「原來是這樣。」
說著說著，三人已經來到結界層的那條走廊，空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有看不見的水壓在皮膚上。
克萊因看著這個略感熟悉的地方，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沉默著。
……這是否是一個機會？不過要怎麼做呢？
「怎麼了？害怕了嗎？」
柯麗娜側過頭，語氣裡帶著點壞心眼的笑意，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克萊因的臉。
克萊因搖搖頭。
「不，只是感覺有些冷。」
說著，他搓了搓手臂，肩膀微微縮了縮，一副受不了寒冷的樣子。
「最近好像有些著涼。」
「雖然因為是地下，所以確實比較冷，不過……」
柯麗娜眯起眼，眉頭輕輕蹙著，仔細打量了克萊因的臉一番。走廊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輪廓照得比平時更清晰。
「但我怎麼感覺你的臉色比起之前還要好得多。」
有這麼明顯嗎？
克萊因下意識想摸摸自己的臉，又忍住了。不過確實，體質提升之後，他感覺走路都輕快了不少，連呼吸都比以前順暢。
「呃……最近吃得比較好。」
「哈哈，畢竟債務一筆勾銷了嘛，而且也解毒了是不是？」
克萊因一愣。
「你們知道了？」
「嗯。」
柯麗娜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
「莉婭跟我們報告了，不是說喝下之後感覺身體冷熱交替嗎？我想說不定是因為這個著涼的。」
「……確實有可能。」
克萊因回想了一下，那晚的冷熱交替來得又猛又急，他幾乎是倒頭就睡。
「那時我直接倒在床上睡著了。」
「看來效果很好呢。」
她笑著用手肘頂了頂克萊因，力道不重，帶著點調侃的意思。
「多虧了莉婭。」
聽到克萊因說出莉婭的名字，柯麗娜眼睛眯了起來，嘴角的弧度多了一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看來關係也變好了呢。」
「……您就別打趣我了，啊啾！」
克萊因狠狠打了個噴嚏，整個人都低下了身，聲音在長長的走廊里撞來撞去，迴蕩了好幾圈才消散。
一旁的柯麗娜嚇得渾身一僵，肩膀都縮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喬林也回過頭，看了克萊因一眼。
「……你真的嚇到我了。」
柯麗娜緩過氣來，拍了拍胸口。
「你這噴嚏打得，還真是夠……豪邁的。」
「抱歉，抱歉，我也沒想到。」
克萊因揉了揉鼻子，捏著鼻子，聲音還帶著點鼻音。
「最好去看看醫生吧。」
喬林轉過頭繼續走，聲音從前頭飄過來。
「對啊，出任務的時候打這麼一個噴嚏可是很要命的。」
柯麗娜也跟著說，克萊因點點頭。
「我會去的。」
不過柯麗娜又湊過頭來，壓低了聲音，呼吸幾乎擦過他的耳側。
「唉，其實也可以用我們鍊金室的材料自己煉製感冒藥哦，不要錢。」
「……還能這樣啊。」
柯麗娜朝他眨了眨眼，笑容越來越賊。
「你不會的話，可以讓莉婭幫你哦。」
「不，那樣就太麻煩她了，而且感冒藥也不貴。」
克萊因搖搖頭，柯麗娜有些失望地瞥了他一眼。
「你啊你啊——」
「到了。」
喬林的聲音打斷了她，兩人往前看去，又來到了那個進入結界地界的大門處。
而門口依舊是之前的那位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