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這麼簡單的一個任務居然會遇到這種情況呢？
乓！
莉婭瞄準他的腦袋開槍，但男人的身影卻在左右閃躲，同時他的頭在劇烈晃動，每一次槍響他都提前半拍偏開，反應快得出奇。
莉婭的第二槍才打中他的左邊肩膀，附魔子彈在身體上炸開洞，有黑煙冒了出來。
男人咬著木偶，喉嚨里發出低吼，但就是不鬆口，不過他的肩膀猛地一沉，那條手臂像被抽掉了力氣，垂在身側晃了兩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嘴角還咬著木偶，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
簡直就像一直叼著東西的瘋狗！
「有用。」
莉婭冷靜地說。
接著，她第三槍打中男人的左膝，附魔子彈在膝蓋處炸開，黑煙從關節里噴出來，男人的左腿一軟，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不過他沒有倒下，而是用右手撐在地上，撐住了身體。
他停下的同時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盯著莉婭，似乎變得謹慎起來。
「克萊因，我想等他靠近。」
莉婭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同時向克萊因開口。
「我都聽你的。」
「那、那你到牆邊等我指揮。」
「好。」
克萊因走到牆邊，背靠著磚牆站定。
莉婭在街道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一瓶藥水，迅速喝了下去。
「唔……咳咳。」
藥水的滋味似乎並不好，莉婭蹙著眉，喝下之後，她的眼神似乎變得銳利了起來。
她的呼吸也變慢了，肩膀微微下沉，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克萊因沒見過的狀態。
不等他多想，男人又動了起來，速度比之前更快，同時腦袋在詭異地亂晃，像是在刻意躲避瞄準的槍口。
附魔子彈確實在傷害他，但每一次傷害都像是在逼他更快地結束戰鬥。
他的動作越來越猛，越來越不顧一切，距離迅速拉近，莉婭緊盯著他，槍口順著他的動作移動。
在兩米距離時，莉婭瞄準了他的腳。
乓！
但在她開槍的同時，男人卻躍起躲開了子彈，朝她撲來。
「莉婭！」
莉婭神色冷靜，男人凌空持刀刺下，她側身躲開，但刀在半空一個扭轉，又朝她劃來。
男人的肩膀以一個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扭了過去，骨節發出咔嚓一聲，但他卻像完全沒有感覺。
莉婭迅速曲右臂擋住劃來的刀子，在男人落地的同時，左腳帶動身體轉動，側身的同時猛地踢出一腳。
動作快得克萊因差點沒看清。
男人因為手臂扭轉帶動身體，露出了正面，所以莉婭的一腳踢中他的腹部。
這一腳的力度大得驚人，男人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背撞上磚牆，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然後面朝上摔在地上。
莉婭沒有停，她迅速上前，男人剛撐起身想再次刺出刀子，卻被她一手擒住持刀手腕。
她的另一隻手拿槍，右腳踩住男人的腦袋，把他整個人壓在地面上。
男人還想掙扎，但莉婭的腳像釘子一樣釘在他頭上，讓他再也無法亂晃。
槍口直接按住男人的下巴。
乓！
一槍下去，男人的整個下巴被打爛，木偶從嘴裡掉了出來。
附魔子彈的黑煙從他口腔里湧出，混著血和碎牙。
但與此同時，男人變得更加瘋狂，整個人在莉婭的壓制下拼命掙扎，四肢甩動著想要攻擊，嘴裡發出不成語言的亂叫。
「克萊因！」
「是！」
克萊因早就在牆邊等著了，他快步上前，握著匕首注入以太，對著地上的木偶猛地刺下。
呲。
木偶只被刺入了一點點，但渾身冒出一股黑煙。
另一邊，男人同時失去了動靜。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然後徹底軟下來，四肢攤開，趴在莉婭腳下，一動不動。
莉婭等了幾秒，確認男人不再動彈，才慢慢鬆開腳，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胸口起伏比平時快，皮膚上那層藍灰色還沒完全退去。
「……結束了？」
莉婭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克萊因手裡的木偶。
「嗯。」
她點點頭。
克萊因感覺自己胸口在打鼓，心跳快得不像話，耳朵能夠感受到血液在不停迸動，手也還在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匕首，想鬆開刀柄，發現自己的手指僵得差點張不開。
這太他媽的刺激了吧。
然後他看了一眼莉婭。
她站在兩步外，呼吸平穩，正低頭檢查男人脖子上的脈搏。
克萊因想起剛才那一幕，莉婭衝上去，一腳踢飛一個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然後踩住他的腦袋，槍口頂住下巴，開槍。
一套下來行雲流水，中間沒有猶豫，沒有遲疑，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她到底經歷過多少次這種事？
克萊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的汗把匕首柄都浸濕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心跳很快，但比剛才慢了一些。
腎上腺素在退潮，他開始感覺到腿有點軟。
看向莉婭，此刻她正在側頭觀察自己的手臂。
「你沒事吧？」
他一直沉浸在震驚中，這時才想起莉婭剛才曲臂擋下了一刀，趕緊走近她。
莉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然後把手臂給他看。
「只是、有點劃痕。」
黑色大衣覆蓋的手臂，甚至沒有被劃開，只是一條劃痕而已，不過因為是曲臂格擋，所以從莉婭的小臂一直劃到大臂，伸開手臂就變成了兩節。
「這衣服還真厲害。」
「畢竟、是新產品。」
「也是。」
克萊因點點頭，鬆了口氣。
「不過，剛才還真是驚險……」
「嗯，你、應該沒事吧？」
「沒事。」
克萊因搖搖頭。
「就是……心跳有點快。」
「正常。」
莉婭把槍遞給克萊因，克萊因則把匕首還給她。
「第一次、近距離、戰鬥，都、這樣。」
第一次……
克萊因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所以以後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我得習慣，不過我也得變成莉婭那樣嗎？
不過至少，變成不會在事後手抖得握不住東西的樣子。
「唔……」
這時，莉婭忽然腳一軟，克萊因感覺上前扶住她。
「沒事吧？怎麼了嗎？」
「是、是藥水的副作用。」
「啊……這樣啊。」
克萊因扶著她到牆邊坐下。
「話說，你剛才喝的那瓶藥水是什麼？」
「反應增強。」
莉婭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收好。
「暫時提升、反應速度，副作用、不大，但會頭暈一會。」
「那就先休息一會吧。」
莉婭點點頭。
「警察、可能快來了，你去交涉一下、讓他們幫忙封鎖現場，然後、把馬車叫到附近，順便、把車裡的包你過來。」
「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嗎？」
「沒事，我守著、這裡。」
克萊因點點頭，想來也是，莉婭可比自己強多了。
他站起來，先給左輪填滿了子彈，五發附魔子彈壓進去，彈倉合上，轉了一下。
他把槍收進槍套，然後朝巷口走去。
走出幾步他才注意到，一路上全是男人留下的血。
從巷子深處到牆邊，從牆邊到屍體處，血跡拖出一條不規則的暗紅帶子，中間還夾著幾片碎布和木屑。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的臭味，混著血腥味和火藥味，濃得化不開。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兩邊的窗戶都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沒有一個人探出頭來看，剛才那幾聲槍響和嘶吼，恐怕大概半個街區都聽見了，但沒有人出來。
不同轉念一想沒有人敢看吧，畢竟發生了槍戰。
走到巷口，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正朝這邊跑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看起來像是附近的巡邏警員。
他看到克萊因從巷子裡走出來，猛地停下腳步，抽出槍來對準了他。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克萊因舉起手，但手裡拿著警察徽章，銀質盾牌在路燈下反了一下光，年輕警員的槍口微微偏了一點，但沒有放下。
這一招是他在新人手冊上面學的，果然看這個是有用的。
「我也是警察，先生。」
「警察！你是哪個部門的？」
「布萊克警局，探員。」
克萊因把徽章往前遞了一下，讓對方看清上面的編號。
「裡面發生了襲擊事件，嫌疑人已經被控制，我需要你幫忙封鎖現場。」
年輕警員盯著徽章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克萊因外套上的血和破口，猶豫了一下，把槍收了回去。
「是什麼情況？」
「這個我不好解釋……你看了這個就懂了。」
克萊因又拿出一枚徽章，這次是守秘人徽章，警察看清徽章的同時臉色一變，有些驚訝又有些敬畏。
「我知道了。」
他把槍收進槍套，站直了一些。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嗎？」
「麻煩多調動一點警員封鎖巷口，不要讓任何人靠近，裡面的情況很特殊。
還有就是，請幫我聯繫一下本部，就說有屍體要處理。」
年輕警員的眼神很認真。
「是，我馬上做。」
年輕警員轉身朝街口跑去。
克萊因看了他一眼，然後朝來時的馬車走去。
車夫還坐在車轅上，克萊因沒多解釋，只說了一句「跟我來，把車趕到巷口去」。
車夫拉了一下韁繩，馬車慢慢挪到巷口，停在路燈下面，這時路口已經有警察守著了，動作很快。
克萊因繞到車廂後面，打開儲物箱的蓋子，裡面分了幾格，他找到左邊那一格，從裡面拽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包很沉，拎在手裡墜得手腕往下沉了一截。
他拎著包往巷子深處走，經過年輕警員身邊時，對方看了他一眼，沒有跟上來。
巷子裡的血腥味比剛才更重了，克萊因走回莉婭身邊，她已經從男人旁邊站起來了。
男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滲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
「他、死了。」
莉婭很平靜。
克萊因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把帆布包遞過去，莉婭接住，蹲下來打開。
她從裡面取出一把長柄的銅鉗，鉗嘴細長，像是專門用來夾取什麼東西的。
然後她又從包底翻出一個小木盒，盒子比手掌大一圈，內壁襯著一層黑布，盒蓋上刻著一圈閉合的符文。
然後還有一個黑袋子，遞給了克萊因。
「你可以、把屍體裝起來嗎？」
「……好。」
這是之前的用過那個裹屍袋，克萊因點點頭，接了過來。
莉婭用銅鉗夾起地上的木偶，然後放進了木盒裡面。
另一邊，克萊因則拿著黑袋子來到屍體旁邊。
男人趴在地上，姿勢還保持著最後掙扎的樣子。
他的左臂壓在身下，右臂朝外伸著，但角度不對，手肘朝外翻，腕關節向內彎，像是被人從中間擰過一圈。
另一條手臂更糟，大臂和小臂幾乎疊在一起，肩關節脫臼，整條胳膊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他先把裹屍袋鋪開，放在屍體旁邊，他把拉鏈拉開，袋口朝上翻，然後回到屍體旁邊。
克萊因蹲下來，看著這條手臂，深吸了一口氣。
右臂先來，克萊因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入手還很溫熱……
他試著把手臂往外拉，但關節卡住了，然後又試著順著關節的方向鬆開，再復位。
他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握住手腕，把整條手臂往上一推，聽到一聲悶響，肩關節回了位。
然後他順著肘關節的方向慢慢彎下去，把翻出去的手肘擰回來，最後把腕關節掰正。
整個過程發出幾聲乾澀的咔咔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楚。
左臂壓在身上，男人的臉朝上，眼睛半睜著，瞳孔不知道什麼時候黑色褪去了。
他把左臂從身下拉出來，兩條手臂都弄好之後，克萊因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手腕。
手套上沾了血和灰，黏糊糊的。
他把屍體的雙腳併攏，先套進袋口，然後繞到頭部，雙手托著後頸和肩胛，把上半身慢慢塞進去。
「呼……好了。」
「下、下巴也要。」
莉婭提醒了一句，克萊因渾身一僵。
男人的下巴被打爛了……克萊因把掉下來的半截下巴，又裝了回去。
頭歪向一側，克萊因用手扶正了一些，然後把拉鏈從頭拉到尾，拽緊。
「裝好了……嘔哦！」
克萊因硬撐著一口氣做完這一切，放鬆下來後，胃部瘋狂翻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