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或者說靈體,本質是被執念和情緒污染的以太,當死者生前還存在非常強大的執念或者情緒的時候,他們的靈體就有可能變成鬼魂。」
「一般鬼魂都帶著怨恨呢。」
聽到克萊因的話,柯麗娜令他意外地搖搖頭
「也不是,只是往往怨恨這種情緒最濃烈,所以往往鬼魂都帶著怨恨。」
這樣就所謂的倖存者偏差吧?
「和普通的以太不同,靈體是一個整體,它不會像游離的以太那樣隨時彌散,也不會像其他神秘學生物那樣複雜。
而且它很純粹,純粹到只剩下情緒和執念。」
「純粹……是好事嗎?」
「對某些人來說,是好事。」
柯麗娜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因為純粹,所以容易接觸到,因為純粹,所以容易被利用。
你想想,自然界裡游離的以太到處都是,但你沒法把它抓在手裡,就像你很難直接用手把水抓起來一樣。
但靈體不一樣,它有一個完整的結構,有邊界,有情緒構成的核心,你甚至可以接觸到它們,這也就是為什麼鬼魂是普通人最容易接觸的的神秘學事件的原因。」
克萊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起來,明明普通人並沒有足夠的靈感,但關於鬼魂都各種故事和事件卻層出不窮。
恐怕,這就是因為鬼魂的以太太過凝實,以至於普通人也有可能觀察到。
或許那個男人會被蠱惑,也是因為普通人容易接觸的鬼魂吧。
「也就是說,你們所說的那個組織,在利用鬼魂嗎?」
克萊因想起那個木偶,白蠟木的殼子,黑曜石的眼睛,內壁刻滿了壓制符文。
也就是說,是有人故意讓裡面的靈體不逃脫,更容易利用起來吧。
「對,有這種使用強大鬼魂來作為自己的力量的組織,但養靈體很麻煩,耗時、耗力、耗材,而且中間不能斷。」
柯麗娜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自己養嗎?」
「因為麻煩?」
「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些滋養方法是禁忌。」
莉婭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時候微微抬了抬眼。
「用、自身滋養靈體?」
「沒錯,用滋養者自身的靈魂去餵。」
柯麗娜點點頭。
「靈體餓了,需要吃。普通的材料、草藥、血,帶著以太的東西能喂,但餵得慢。」
柯麗娜接過莉婭的話。
「所以有些方法可以餵得快,比如把活人的靈魂碎片切下來,直接餵給靈體,這樣靈體長得快。
但滋養者的靈魂會被損壞,直到變成空殼,那個男人也是這種情況,他的靈體已經和那個鬼魂被綁在一起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座鐘的擺錘在牆角來回晃,咔、咔、咔。
「那個組織……」
柯麗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們叫它『牧靈會』,因為他們做的事情,本質上就是放牧靈體。」
「還真是一個貼切名字。」
「嗯,他們的活動模式很固定,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就像那個男人剛剛死去妻子,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就是最好的目標。
然後他們蠱惑目標,讓目標根據他們的方法來做,等靈體養大了再回來收走。」
「收走之後呢?靈體拿去做什麼?」
柯麗娜把水杯推到一邊,眉頭有些不悅的蹙起來。
「靈體有很多用途,純度高,可以用來製作遺物,尤其是那些需要『意識』或『記憶』驅動的遺物。
也可以直接作為能量源,供給大型儀式或法陣,還有一些更冷門的用途,比如把靈體移植到垂死的人身上,替換掉原來那個已經衰敗的靈魂。」
「所以他們是做生意的?還是自己用?」
「兩者都有,但牧靈會很少直接在灰市露面,他們的靈體大部分是私下定向供應,有固定的買家。
這是一門骯髒的生意。」
「我反而比較好奇是誰在購買這種東西。」
「呵呵,那可多了去了,被滋養好的靈體可是搶手貨,嗯……有一個買家你可能會感興趣。」
柯麗娜帶著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勾起了克萊因的興趣。
「什麼?」
「生命神樹。」
克萊因愣了一下。
「生命神樹?他們和牧靈會有關係?」
「或許吧,我們也不太確定。」
她笑了笑。
「只是知道生命神樹在很長一段時間是他們的大買家。」
「但生命神樹、不是生命鍊金的組織嗎?」
莉婭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她說得很對,生命鍊金似乎和靈體方面沒太大關係。
「誰知道呢,我們也很好奇。」
柯麗娜聳了聳肩,似乎她也不清楚這是為什麼。
「沒有辦法徹查牧靈會嗎?」
柯麗娜搖搖頭。
「因為這種事情並不複雜,即使做掉一個牧靈會,說不定還會有牧魂會出現。
而且說實在的,是不是每次事件都是同一個組織我們都沒辦法確定,他們的做法非常隱蔽。」
「這樣啊。」
「不過,其他小隊那邊在追查這些事件,所以我們不用擔心,畢竟生命神樹就足夠我們頭疼的了……
不過,如果有比較大的方向之後,說不定還會讓我們參與任務,所以你們也可以多做點那方面的功課。」
柯麗娜站了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總之,羅倫斯只是整個鏈條上的一環。他以為自己在復活妻子,實際上他養的靈體早就被人預定了。
只是還沒來得及收割,就被你們撞上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預定」這個詞讓克萊因心裡一沉,一個可悲的姓命就這樣被利用了。
他想起羅倫斯抱著木偶喊「愛麗莎」的樣子,想起那種痴迷和瘋狂。
一個活生生的人,連自己的靈魂都被算進了成本里。
「那、羅倫斯在被我們遇到之前,還剩多少?」
柯麗娜看了克萊因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或許她看出了克萊因的心思,就好像知道了這些,就能覺得那個男人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們而死的一樣。
就能減輕一點負罪感一樣。
「不多,他的靈魂殘留大概只剩正常人的三成,就算你們沒遇到他,他最多再撐一兩個月。」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座鐘的擺錘晃了一下。
「總之,別往心裡去。」
柯麗娜拍拍他的肩膀,面色平靜地走出了辦公室,她要說的話似乎已經全部說完了。
辦公室一下子沉默下來,克萊因感覺自己的心情有些複雜。
「克萊因、我們今天、還要繼續昨天的任務。」
莉婭也站了起來,平靜地看向克萊因。
「你、你還好吧?」
「嗯……我很好。」
克萊因擠出一個笑容。
「今天我們身上要多帶點防身的東西呢。」
那個男人會被兩人遇上,歸根結底其實就是因為滋養靈體花了太多錢,剛好又和那個債務有聯繫。
也就是說,還有更多人有可能有一樣的情況吧……
「確實。」
莉婭只是輕輕點點頭。
「走吧。」
克萊因跟著她出了辦公室,和莉婭一起去地下三層拿了些對付昨天那種狀況的新裝備,還有補充一下附魔子彈。
然後他們又來到停車場,坐馬車離開了本部。
莉婭上了車,翻開名單。
「第一家,南碼頭區。」
外面的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全是潮濕的涼意,又粘又冷的感覺讓人感覺不太自在。
馬車啟動,碾過石板的聲響在耳邊響起來,克萊因靠著車壁,把左輪裡面的子彈全部換成了附魔子彈。
接下來兩天,兩人把所有解藥都發了出去,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
比如說在家裡上吊的年輕人、看起來很慈祥的老奶奶但卻嗜賭成性……還有很多的普通人。
不過慶幸的是,沒有再遇到拿著刀發狂的人。
周日中午,外出任務克萊因和莉婭回到了本部。
「終於搞定了啊。」
克萊因感嘆了一聲,和莉婭一起推開第三小隊辦公室的門,意外地發現所有人都在。
喬林坐在一旁和柯麗娜談著什麼,弗拉德則在自己位置上在給自己的劍……保養?
總之大概是這樣的。
柯麗娜坐在桌邊,把一份文件遞給喬林,她抬頭看見克萊因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喲,回來了,任務完成得怎麼樣?」
「挺順利的,沒有再出現意外情況。」
「那就好。」
柯麗娜把鉛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
「我還擔心你們又碰上什麼奇怪的東西。」
「托你的福,這次都是普通人。」
克萊因坐上自己的椅子,這個位置已經兩天沒和他的屁股親密接觸了。
莉婭也跟著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把名單和裝備一件件歸還登記。
「說起來,這兩天跑了多少家?」
「全部跑完了。」
莉婭也點點頭。
「名單上、一個不剩。」
「效率不錯呢。」
柯麗娜有些意外地看了兩人一眼。
「可能是運氣好吧。」
喬林從文件上抬起頭,掃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翻。
克萊因靠著椅背,把左輪從槍套里抽出來檢查了一下。
附魔子彈這兩天沒怎麼用上,他有點慶幸,雖然新制服可以擋住一般的刀,因為有了前天的經過,每次出任務還是得提著心。
窗外的天色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偶爾有風吹過,把窗框吹得咔噠響。
幾個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喬林合上文件,看了一眼牆上的座鐘。
「今天周日。」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手指間。
「晚上一起去吃飯吧。」
柯麗娜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隊長請客?」
「嗯。」
喬林點點頭,手插進口袋。
「克萊因來了一周了,就是當慶祝吧。」
克萊因愣了一下。
一周?
他下意識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天發生的事,穿老菸鬼賭館屠殺,解藥,木偶,羅倫斯,牧靈會……
每天都有事,每天都有新的東西要學,新的危險要面對,體感上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了。
「原來……才一周啊。」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柯麗娜聽見了,笑了一聲。
「怎麼,感覺像過了很久?」
「嗯,發生了太多事情了。」
「習慣就好。」
柯麗娜拍拍他的肩膀。
「守秘人的時間感跟外面不太一樣,忙起來的時候一天像一周,閒下來的時候一周像一天。」
喬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幾個人一眼。
「好了,我們去叫上埃里克。」
克萊因站起來,把左輪收好,跟著幾個人出了辦公室。
幾個人叫上從大廳回來的埃里克,然後從正門出去,因為剛剛到下午,光線還很不錯。
喬林走在最前面,拐進了一條克萊因沒走過的巷子。
巷子不深,盡頭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門口掛著一盞暗紅色的燈籠,裡面透出食物的香味。
推開門,裡面不大,幾張桌子,牆上掛著舊海報和一幅褪色的風景畫。
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見喬林進來,熟絡地打了個招呼。
「老位置?」
「嗯。」
幾個人在靠窗的長桌坐下,椅子是彎木椅,坐上去咯吱響。
喬林把菜單遞過來,柯麗娜接過去翻了兩頁,點了幾個菜。
「燉牛肉、烤雞、蘑菇餡餅、一盆濃湯……再來一份烤土豆,黃油麵包。」
她抬頭看了一眼莉婭。
「你還有什麼想加的?」
莉婭湊過去看了一眼菜單,小聲說了一句。
「約克布丁。」
「好,加上。」
柯麗娜把菜單合上遞給老闆。
「再來一壺茶,一瓶薑汁啤酒。」
老闆記完單子走了,埃里克靠著椅背打哈欠,黑色長髮披在肩頭,整個人看上去已經快睡著了。
喬林坐在靠牆的位置,把煙盒掏出來放在桌上。
克萊因環顧了一圈,餐館裡還有幾桌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著普通,說話聲不大。
有人在角落裡看報,有人慢悠悠地喝湯。
這種感覺很愜意,沒有人多說什麼,就這樣放空一整周的疲憊感。
菜陸上齊了,克萊因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湯汁帶著紅酒和香草的味道。
這幾天他中午都是隨便啃兩片麵包對付的,胃裡早就空了。
「好吃。」
「那就好。」
喬林嘴角帶著笑容,喝了一口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