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有巨大的問題，治安法庭在今天下午兩點半就會正式開審！
如果自己現在折返，向奧黛麗通風報信，一來，即便奧黛麗信任他，佛爾思與格萊林特也絕不可能相信一條狗能提供什麼有用的情報，更不會為此改變計劃；二來，大律師重新取證和提交材料需要冗長的程序，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只能先找到那個叫亞瑟的借款人……」
看似思索了很多，但實際上僅僅只過了一瞬間，林晴便做出了決定，悄悄跟上了三個混混離開的身影。
前方的三個混混顯然對接下來的道路很熟悉，他們一路嬉笑著穿過狹窄的馬路，時不時對路旁提著菜籃的婦女和打扮艷麗的站街女郎吹口哨，或是粗暴地踢翻沿街小販的爛水果筐，很快便徹底邁入了東區的地界。
一來到東區，林晴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與下水道反涌的惡臭，由於正值上午工間輪換的當口，街道上大多是些面黃肌瘦、裹著骯髒破麻袋片的小孩，蜷縮在牆角的流浪漢，以及拖著沉重推車沿街叫賣變質燕麥麵包的商販。
林晴貼著牆根一路尾隨，看著三個混混徑直走進了一棟矗立在東區邊緣的帶鐵藝鍛花柵欄、粉刷得雪白嶄新的二層磚石獨棟小別墅。
這黑了不少錢吧，靠著收高利貸對千萬個家庭敲骨吸髓，自己卻能在東區這種混亂的地方蓋起一棟小洋樓，真不愧是黑幫老大……林晴眼角直抽抽。
看了眼門口放哨的保安，林晴選擇伏在路邊的垃圾桶後，並未貿然潛入。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小洋房的側門再次打開，三個混混滿面春風地晃蕩了出來。
為首的刀疤臉手裡正甩著三張硬邦邦的一鎊鈔票，嘴裡發出得意的怪笑，領著另外兩人拐向了一條環境惡劣的街道。
林晴在跟隨他們進入前，瞟了眼街道的路牌，上面寫著「鐵閥街」這幾個單詞。
鐵閥……鋼鐵和閥門的複合單詞，這難道是一條全是工廠的街道？林晴在心中暗道。
跟隨著三個混混，他很快有了答案。這裡緊鄰著幾座大型紡織工坊，低矮斑駁的磚牆上胡亂搭設著鏽跡斑斑的蒸汽管道，伴隨著高壓氣閥「哧哧」的漏氣聲，有油污順著牆縫不斷向下滴落。
三個混混在一棟窗玻璃糊著黃油紙的破舊出租公寓門前停下了腳步。
「砰！砰！砰！」
刀疤臉抬起沾滿泥漿的皮靴，狠狠踹在薄木門上，扯著嗓子叫罵道：
「亞瑟！亞瑟·鮑威爾！開門！你這隻該死的老耗子，別裝死！卡歐曼老爺派我們來給你送『大禮』了！」
「對！『大禮』！」
說到「大禮」這個詞，三個混混彼此對視一眼，一起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
門內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一陣慌亂的拖沓腳步聲。
「吱呀……」
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隙，一張滿是恐懼的中年人面孔露了出來。
林晴藏在街道口向那邊望去，發現那是一個腰背佝僂、身材枯瘦的紡織工人。他的皮膚呈現出暗沉的青黑色，深陷的眼窩周圍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
在看清門外的身影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尖叫著想要將門合上！
「滾開！我不借了……我什麼都不要！你們快走！」
「砰！」
還沒等門縫合攏，刀疤臉獰笑一聲，皮靴粗暴地卡進了門框縫隙之中。
旁邊的三角眼順勢伸手扯住亞瑟破爛外套的衣領，一下把他從門縫裡扯了出來，破口大罵道：
「婊子養的賤種！給你送錢你還敢關門？！是不是欠收拾了？！」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不要你們的錢！」
他掙扎著，尖叫著，想要掙脫三角眼的束縛，而三個混混卻沒管他的掙扎，惡狠狠地把來意說了一遍。
聽完他們顛倒黑白的安排，工人亞瑟僵在了原地，臉上浮現出糾結與掙扎的神色：
「不……不行啊！那位休小姐……她是好人，她是專門為了幫我和鄰居出頭的人……我怎麼能去治安官面前誣告她？！」
「好人？」
刀疤臉混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拔出腰間鏽跡斑斑的彈簧刀，用刀身在亞瑟乾癟的腮幫子上拍了拍，低低地說道：
「亞瑟，老子勸你最好清醒一點。」
「你那個有肺癆的婆娘，目前還在貝克街的火柴作坊里糊火柴盒吧？你剛滿八歲的寶貝閨女，每天放學好像都要經過一個沒有巡警的垃圾場吧？」
刀疤臉頓了頓，咧開滿嘴焦黃的爛牙：
「你要是下午敢在法庭上說錯半個單詞……我保證，明天下工的時候，我一定會去拜訪一下她們，一定！」
「不要！我求求你……我去！」
亞瑟尖叫起來，枯瘦的身軀劇烈顫抖著，掙扎著，他近乎祈求般看著刀疤臉：
「我答應你們……求求你們，千萬別碰她們……」
「嘿，這就對了嘛！」
刀疤臉混混滿意地嗤笑一聲，他甩了個刀花，收起彈簧刀，隨手從衣兜里摸出一枚銅便士，將其往亞瑟跟前一丟。
「噹啷。」
銅幣在地面的泥水窪里打著滾，最終停在了亞瑟破洞的皮鞋尖旁。
「這是卡歐曼老爺賞你的預付款，下午穿整齊點，拿出你最好的打扮，別給我們在法官面前丟臉！」
刀疤臉伸手拍了拍亞瑟毫無血色的臉頰，帶著另外兩人放肆大笑，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逝在街道盡頭。
不遠處，林晴兩隻棕色的眼睛眨了眨，眼中泛起了冷冽。
畜生！簡直是畜生！！
但作為一名合格的「觀眾」，他很快平復了情緒。在耐心地等待了足足兩分鐘，直到那三個混混徹底走遠，並且確定了四周的流浪漢都各自有事情做，無暇顧及他後，金毛大狗才邁開爪子，無聲地踱步走到了薄木門前。
他抬起右爪，在斑駁的木板上有節奏地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門內沉默了很久，隨後傳來一道壓抑著恐懼和憤怒的笑聲：
「呵呵，來……來了！我這就開門……」
伴隨著門軸的轉動，木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
站在門縫前的林晴沒有給對方看清門外景象的機會，他眼睛驟然變得金黃，蕩漾開一圈有著奇特韻律的漣漪。
無形的漣漪如輕柔的微風般穿透門縫，拂過了門後男人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