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猛然轉身，鷹隼般的目光直刺被告席上的休：
「在東區，卑劣的血統註定了他們天生就缺乏對秩序與道德的敬畏！像被告這樣混跡在陰暗角落裡的寄生蟲，為了謀取私利，做出任何勾當都再正常不過！
「法官閣下，我請求，傳喚三名長期遭受休·迪爾查盤剝的平民證人！」
法官頷首准許。
在兩名法警的引領下，三名面容蠟黃的平民戰戰兢兢地走上了證人席。
他們佝僂著背脊，不敢抬頭直視高台上威嚴的法官。
在維克托有目的性的盤問下，三人磕磕絆絆說出了一套證詞——他們一起指控休在過去的幾個月里，多次以「保護費」與「仲裁酬金」的名義，強行勒索走他們微薄的收入。
趴在二樓包廂欄杆下的林晴微微眯起了雙眼。
憑藉著「觀眾」的能力，他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這三名證人在開口時，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避開被告席，並且瞟向原告席位上的卡歐曼，似乎每說一句話都在向他求證。
但同時，他們的神情是懼怕，後悔，懊惱等各種情緒交織的，這讓林晴很容易就聯想到卡歐曼已經派人控制住了他們的家屬，逼迫他們在庭審上作偽證。
還真是黑幫頭子啊，做事真的不擇手段……不過待會兒可就有你好看的了！林晴在心中暗自咬牙。
而在被告席上，從開庭起便一直保持著沉默的休，在看清三名證人面孔時，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雙眼睜大，盯著她曾經拼死在黑幫里救出來的熟悉面孔，眼神中滿是錯愕。
良久，身材嬌小的一米五小姐深深地垂下了頭顱，一直挺直的腰杆也被壓垮了。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幾位陪審員紛紛蹙緊了眉頭，開始在羊皮紙上快速寫下筆記和自己的想法。
就在這時，輪椅上的卡歐曼用力輕咳了兩聲，他將目光投向法官，勸解道：
「法官……請容我說一句公道話。休小姐年紀尚輕，或許她……她並不是故意想要敲詐勒索……只是糾集了一幫無業游民，試圖用私設刑堂的方式來掌控街區秩序，順便抽取一點點『管理費用』罷了，從出發點來說，這也是在維護街區的治安，罪不至死……」
辯護席上，傑弗里立刻挑起眉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卡歐曼。
卡歐曼輕飄飄的幾句話，看似開脫，實則誅心！他直接將案件性質從普通的治安糾紛，拔高成了「糾集黑惡勢力、壟斷街區治安」的重罪！
要知道，在魯恩王國，糾集武裝力量，代替王室治安的性質，形如叛國，最輕的判決都是被吊上絞刑架！
二樓包廂內，奧黛麗皺起眉頭，佛爾思更是站在護欄前，怒眼圓瞪，看著樓下的卡歐曼。
這時，站在辯護席上的傑弗里卻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
他隨手理了理頭頂有些歪斜的馬鬃假髮，從公文包里好整以暇地抱出了一疊用各色劣質紙張包裝的信件。
「啪。」
厚厚的信堆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傑弗里仰起頭，用輕浮的語氣，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維克托先生，照您的邏輯，倘若被告人當真如您所言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蛋……那是否意味著，在東區，，在貝克蘭德，人間便再無半點真正的善良了？還是說，某些人的眼睛長得太高，除了金鎊的顏色，便只能看見用幾枚蘇勒就能買通的偽證，看不到別的證據了呢？」
維克托臉色一沉：「卡特律師！注意你的言辭，這是對法庭與公訴人的污衊！」
「污衊？」
傑弗里嗤笑一聲，從信堆里抽出了三封舊信紙，一下抖開：
「法官請看，各位陪審員請過目！我手中這疊信件，全都是過去一年裡，東區居民自發寫給休小姐的感謝信！而更巧合的是——」
年輕的大律師霍然轉身，他高高舉起信紙，直直面向了證人席上的三名平民，聲音拔高了八度：
「剛才出庭作證的第一位米勒先生，上個月底因為唯一的耕馬被扣押而瀕臨破產，正是休小姐自掏腰包替你墊付了贖金，這封寫在油紙上的致謝信，上面的指紋想必法警很容易提取；
「而第二位老漢克先生，你的女兒在碼頭險些被人販子拖走，是休小姐連夜追蹤打斷了兇徒的兩條肋骨將她救出，你甚至送了她半袋風乾燕麥！」
傑弗里將灼熱的目光投向了輪椅上的卡歐曼：
「卡歐曼先生，如果我的記憶力和您提交的借據名冊沒有出錯，剛才出場的三位『受害者』，似乎全都無一例外地在您民冊的前幾頁吧？」
他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口吻，像是在唱戲劇般朗聲說道：
「天吶！這世上居然真有如此荒謬的事情！凡是遭到休小姐『勒索』的可憐市民，竟然恰好全都在您的這裡借過錢！難道是您這位慈善家大發善心，無償將不屬於他們的巨款借出，隨後他們又『被逼無奈』地寫下熱忱的感謝信，將錢拱手送給休小姐？」
轟！！
這一席話宛如晴天霹靂，在整座巡迴法庭炸開！
「我的天哪……事情居然是這樣！」
「這一看就是做了偽證，我就知道婊子養的卡歐曼不當人，快把他抓起來！」
「支持！快抓起卡歐曼！」
「……」
旁聽席上的記者與市民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如海潮般洶湧！陪審團席位上的陪審員們面面相覷，幾位年邁些的中產階級陪審員臉上當即露出了被戲耍後的怒容！
就連主審法官赫伯特爵士飽經風霜的嚴峻面孔，也驟然陰沉了下來。
「肅靜！法庭之上，不得喧譁！！」引座書記員再次敲動黃銅短杖。
赫伯特爵士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剮了維克托一眼：
「鑑於控方的證人與辯方提供的證詞存在較大出入，以及控方證人和控方之間存在利益關聯，本庭裁定：關於休·迪爾查涉嫌敲詐勒索與非法結社的指控，證據不足，當庭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