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賭的是生死。
龍五、何醉都沒有輕易出劍，他們都不想自己的出劍成為對方攻擊的破綻。
觀察。
他們仔細、冷靜地觀察彼此，希望能找到對方的破綻，找到一個先出手的機會。
結果：
找不到。
龍五觀察何醉的結果，一個字：
空。
何醉就在那裡，但由實化虛，由虛轉空。
既已空，又怎會有破綻？
龍五不知道該往何處進攻。
何醉觀察龍五的結果，也是一個字：
牆。
龍五立在那裡，好像變成了一堵高牆。
由鋼鐵打造，足有數十米高，三四米厚的牆。
面對這堵牆，
無論什麼人都攻不進。
何醉也不能。
正因如此，龍五沒有動手，何醉也沒有拔劍。
他們沒能找到最好的出手機會。
這種情況下，二人沒有其他的選擇，只有等。
他們當然不只是等。
一味等待，並不一定能等到破綻，縱然等得到，也必然耗費很長的時間。
這不是龍五、何醉想要的結果。
他們雖然選擇等，卻也希望對方早一點暴露破綻。
所以，
兩人不約而同做了一件事：
發出氣勢。
氣勢雖然看不見，卻是真實存在的，任誰都能感受得到。
龍五也好，何醉也罷，他們幾乎同一時間展現氣勢，利用氣勢迫使對方應變，應變過程中出現破綻，然後尋得拔劍的機會。
龍五的氣勢如火。
原本龍五的氣勢如水，但此刻他的心境令他氣勢變成了火。
這氣勢中蘊含了仇。
還有恨。
形成滔天怒火。
何醉的氣勢是山。
好似崇山峻岭碾壓而過。
他們都想用氣勢擊垮對方，令對方露出破綻。
這一刻，不僅龍五、何醉感受得到對方的氣勢，旁觀的龍城壁、衛空空、唐竹權、藍天猛、明月心、孔蘭君等人，也能感受到兩人所發出的氣勢。
直到此時，龍五、何醉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如兩口沖天而立的長劍，直挺挺立著。
但這種靜的對峙，卻已令在場眾人無不覺得不虛此行。
氣勢比拼的結果：
無用。
龍五沒有露出破綻。
何醉也沒有露出破綻。
龍五、何醉神情均很沉重。
他們知道自己遇上真正可怕的對手。
兩人做出改變。
龍五的氣勢收了起來，忽然全身上下露出十七八個破綻，破綻越來越多，到處都是破綻。
何醉的氣勢也收了起來，他將自己凝練成一口出了鞘，冠絕天下的神劍。
那股鋒銳之氣，似可斬滅世間一切敵。
兩人的改變截然不同。
龍五是引誘敵人上當。
何醉則是展現出凌厲的殺傷力，令對方從心理上覺得自己不敵。
二人的變成，如矛與盾。
龍五是盾。
何醉是矛。
是盾堅固，還是矛鋒銳呢？
沒有人知道。
何醉眼睛發光，目光從始至終落在龍五的身上，給人一種躍躍欲試，隨時出手的感覺。
龍五則整個人氣息內斂，好似變成枯木，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不是枯木，而是黑暗無邊的深淵。
二人的氣勢朝兩個極端的方向蛻變。
戰鬥一觸即發。
戰鬥已發。
拔劍。
先拔劍的人是何醉。
他握住劍柄，拔出長劍。
動作優雅而迅捷。
劍好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朝龍五刺去。
龍五亦拔劍。
他幾乎在何醉拔劍的同時拔劍。
潔白的長劍刺碎虛空，化出滿天飛雪，鋪天蓋地便飛向何醉。
二人靜如大地，動如雷霆。
無論誰也看得出，兩口劍都是衝著對方的要害而去的，一旦命中，必死無疑。
是何醉死，還是龍五死呢？
不知道。
二人均在最後一剎那變招。
他們變招，不是因為自己的劍殺不了對方，而是不想被對方所殺。
二人的變招快而突兀，在無法變招的時候變招，在最不可能變招的時候變招，但卻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好似一開始雙方就打算這麼出招，如流水一般的自然。
變。
變。
變。
何醉長劍的軌跡發生了七次明顯的變化，微小的變化三十九次。
龍五長劍的軌跡也發生七次明顯的變化，細微的變化更多達四十九次。
每一次軌跡的變化都是因對手招式的變化而變化。
長劍第七次變化之後，變化停止。
原因無他：
他們招式的變化這一刻達到極致，沒法子再變。
一黑一白兩把劍，各自攻向何醉、龍五的要害。
觀戰眾人在這一刻屏住呼吸，停下心跳，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
勝負、生死，都在這一刻見了分曉。
撲通一聲。
在明月心攙扶之下方能勉強站穩的孔蘭君，忽然跌在地上，她的牙齒死死咬著嘴唇，面上滿是淚水。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龍五還是直挺挺站著，但胸膛傷口處不停湧出的鮮血以及那漆黑如墨卻又被鮮血染紅的長劍，無不揭示一個殘酷的事實：
不可一世，威震天下，人稱「行蹤常在雲霄外，天下英豪他第一」的龍五敗了。
何醉抽出了劍，龍五倒了下去。
他沒有倒在地上，因為有個人第一時間衝上來扶住了他。
那個人不是「獅王」藍天猛，也不是「孔雀仙子」孔蘭君，而是孟飛。
人稱鐵膽孟嘗，又被稱作惡虎，鳩虎的孟飛。
孟飛滿臉哀傷，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江湖上，誰都知道孟飛是龍五的敵人，但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敵人是龍五刻意營造的，實際上孟飛是龍五最信任的手下。
坐下三大高手獅虎孔雀，龍五最信任的是虎，其次孔雀，最後才是獅王。
龍五倒下的時候，目光已從何醉的身上移開，轉向其他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那雙明亮的眼睛中帶著滿滿的期待。
何醉的目光一直在龍五的身上，似乎瞧見龍五的變化，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在等她？」
龍五目光停在何醉的面上，道：「她沒來？」
語氣中滿是期待。
這個她當然是「秋水夫人」秋橫波。
何醉淡淡道：「我很想騙你，但。」
他說到這裡，一道冰冷卻又甜美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
「我來了。」
話音落下。
楓樹林中走出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