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的劍出鞘。
龍城壁、衛空空、唐竹權、柳長街都和何醉沒仇,但何醉的劍還是出手。
許多人覺得沒仇的人就不會相殺,但大錯特錯。
世上有許多事會讓人相殺,仇恨只是其中一種,甚至可能算很小很小的一種。
金錢、美色、權力、恩情等等很多事,都會令兩個無仇的人相殺。
不過,這些不是何醉與龍城壁等人相殺的原因。
準確來說,不是龍城壁等人和何醉相殺的原因——是龍城壁等人要對付何醉,而不是何醉要對付龍城壁等人。
龍城壁、衛空空、唐竹權、柳長街他們對付何醉,其實可用四個字回答:
行俠仗義。
也可用兩個字回答:
俠義。
他們為俠義冒著生命危險與何醉相鬥、相殺。
可是,俠義這兩個字背後,還有其他原因。
譬如唐竹權的俠義背後是孝心。
唐竹權偷聽唐老人等人的對話,知曉唐老人想單槍匹馬找何醉,也知曉唐老人單槍匹馬擒下何醉的機會很低,而死的機會很大。
唐竹權當然不會讓父親唐老人死。
平日唐竹權和唐老人大部分時候對著幹,但唐竹權也的確是個好兒子。
所以,唐竹權自己來了。
他寧願自己冒險對付何醉,也不讓老子冒險。
與唐竹權的孝心不同,龍城壁的俠義背後是愛情。
他愛唐竹君。
龍城壁對唐老人沒什麼好感,甚至有一點點恨——假若不是唐老人阻止,他和唐竹君早就在一起了。
從利益上來說,唐老人死對龍城壁來說是好死,若是唐老人死了,便沒有人阻攔他與唐竹君在一起。
可龍城壁也清楚,唐老人若是死了,對唐竹君是沉重的打擊。
唐竹權是好兒子,唐竹君也是好女兒。
作為男人,又怎能讓心愛之人傷心痛苦呢?
因此,龍城壁也一定要來。
衛空空的俠義背後則是友情。
衛空空是知道唐竹權、龍城壁均先後敗給何醉的,雖然那一戰龍城壁、唐竹權是先後出手而沒有聯手,可即便如此,衛空空也不願看到兩位好兄弟冒險。
因此:
他也加入這一戰。
衛空空的想法很簡單:
縱然沒法子迫使何醉交出左明珠,能保住兩人也是好的。
柳長街的俠義背後則是秩序。
江湖上知道柳長街的人不多,幾乎沒有幾個。
這不奇怪。
因為柳長街本不是江湖中人,他是官差,是捕快。
柳長街出生在一個小小的小鎮上,二十三歲之前,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小鎮。他在十七歲那年,便憑藉過人的本事,成了那個小鎮的不快。
如今他二十九歲。
這些年來,柳長街前後只九次離開那個叫楊柳鎮的小小的小鎮,而且其中有六次都是為了公務。
他從來沒有真正行走過江湖。
對於柳長街來說,這世上沒有江湖,終於律法管轄的大地,天地大地,沒有朝廷律法大。
對於柳長街來說,無論是相助秋橫波,還是對付何醉,都是為了律法。
在他看來,何醉的所作所為犯了法。
柳長街不喜歡出風頭,假若有其他人處理何醉,那麼他就不必插手。但如果沒有其他人處理,那麼便有他自己來。
如今,沒有其他捕快插手這件事,柳長街也只好自己來了。
四個人,四種不同的原因。
他們對手何醉。
交上了手。
何醉的劍化作一道烏光,同時在柳長街、龍城壁、衛空空、唐竹權四人面前閃過。
四人都覺得這一劍的目標是自己。
柳長街、唐竹權選擇閃避。
龍城壁、衛空空則選擇迎戰。
龍城壁的刀、衛空空的劍幾乎同時揮出。
空。
風雪之刀落空,
明明擊中,卻落了一個好大的空。
知道這一刻,龍城壁方才醒悟,那一劍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三個人。
衛空空的劍沒有空。
「叮」
劍與劍相擊。
一觸即分。
一分即飛。
一道白光如離弦之箭般的飛了出去,奪的一聲,扎進楓樹的樹幹中。
那正是衛空空的劍。
衛空空並不寂寞。
因為,在那口劍飛出去的同時,衛空空也飛了出去。
不過有一點不同。
那口劍是往左飛出去的。
衛空空則是向後飛出去的。
那不僅是飛出去,也是被扯出去。
柳長街抓住衛空空的手,將其向後扯。
這一扯的時機恰到好處。
如果沒有這一扯,烏黑的長劍定然貫穿衛空空的胸膛。
儘管傷口不是要害,但若是身體被貫穿,也未必能活下來——柳長街救了衛空空的命。
衛空空臉色慘白,面目扭曲,無論誰也看得出他很痛苦。
衛空空痛苦不是因為受傷,出道至今他也不知道傷了多少次,他的痛苦是因為很清楚中了這一劍自己將沒法子再參戰。
他已失去了戰鬥力。
何醉的目光落在柳長街面上,柳長街感覺自己被毒蛇盯上。
就在這種感覺出現的一剎那,就看見一點烏光飛來。
烏光最開始只有一點,拇指頭大小。
可在飛來過程中,迅速擴大,從另一個點變成一張大網,狠狠的罩了下來。
儘管知道這只是視像錯覺,而並非真實存在的,可即便如此,他也看不出這一劍的虛實與軌跡,不知道該如何破招。
柳長街沒有法子,只好出拳。
他一口氣打了九九八十一拳。
這八十一拳都是攻勢,但這一刻卻是為了防守。柳長街周身防得密不透風,就算一隻蒼蠅也進不來。
柳長街所施展的是一門非常高明的拳法,若是有人認出這門拳法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居然是失傳三百多年的登仙拳。
這門失傳三百多年的拳法,在柳長街手中重現了。
一旁的龍城壁、唐竹權瞧見柳長街遇險,立馬馳援。
一個揮舞風雪之刀,一個施展五絕指法,他們全力施為,不敢有任何留手。
結果:
柳長街無傷。
其實縱然他們不馳援,柳長街也不會受傷,因為何醉真正的目標不是柳長街,而是龍城壁與唐竹權兩人之一。
唐竹權、龍城壁馳援的時候,何醉選擇了唐竹權。
大網化回長劍,在唐竹權的左臂劃了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不深,不過似乎因為唐竹權太胖,血止不住的流。
唐竹權劫後餘生,準備在此加入戰鬥。
結果:
不能。
唐竹權發現一件事:
他沒法子發力,一旦發力,傷口便會狂涌鮮血。
唐竹權很快發現這個問題。
他仔細打量傷口。
這傷口和其他的劍傷看似沒什麼不同,但仔細一看卻能發現差別。
這種奇特的劍傷令他段時間內也沒法子加入戰場。
何醉的對手從四個人變成兩個人:
柳長街。
還有龍城壁。
何醉第三個找上的人,就是龍城壁。
他來到龍城壁身前,但沒有急著揮劍,而是先閃掉七刀,方才揮劍。
長劍刺進龍城壁左肩。
龍城壁也飛了出去。
不是自己飛出去的,而是被一口酒缸砸飛的。
丟出酒缸的人不是唐竹權,此際唐竹權沒法子發力。
是柳長街。
他瞧見龍城壁遇險,第一時間丟出酒缸,將龍城壁的身體砸飛。
這一砸非常關鍵。
若沒有這一砸,那一劍刺的就不是龍城壁的左肩,而是咽喉:
一劍穿喉。
這場決鬥,柳長街沒展現多麼強的戰力,卻展現出極強的救人本事。
衛空空倒地不起。
唐竹權無法發力。
龍城壁失去戰力。
四個人,現在只剩下柳長街一個人。
何醉手中的劍,劍尖向地,鮮血順著劍鋒從劍尖滑落,灑在地上。
那不是何醉的血,
而是對手的血。
何醉沒有受傷,一場大戰過後,他的衣服非但沒有血跡,甚至沒有亂。
這一戰從旁觀者看來,何醉多次遇險,但實際上,何醉贏得很輕鬆。
倒不是說龍城壁等人實力不行,而是何醉太擅長以寡敵眾,而龍城壁等人不懂以眾欺寡。
何醉的目光落在仍舊保持戰鬥狀態的柳長街,他說道:「還要打嗎?」
「不必了。」
柳長街沒有說話。
這句話不是柳長街說的,是楚留香說的。
話音落下,一道紅光朝何醉射了過來。
何醉望著飛來的紅光,動都沒有動。
他沒有受傷。
紅光落在他身前三尺之外,插在大敵上。
那是一口槍:
紅纓槍。
唐老人的紅纓槍。
不僅楚留香來了。
唐老人也緊接著趕來了。
在他們後面還有一個人:
明月心。
秋橫波嘆息道:「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