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勝衣一進院子,目光就落在一個黑衣黑劍的年輕人身上,他不認得這個年輕人,但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危險。
沈勝衣目光瞥了一眼他腰上的劍,冷冷地道:「你並非無腸門人。」
何醉笑了笑,正要說話,無腸公子搶先道:「他不是,我是。」
無腸公子正要上前,卻被何醉一把扯到身後。
無腸公子臉色微青,卻沒有發火——這世上除了無腸君,也只有何醉敢對他如此無禮。
何醉踏前一步,說道:「我叫何醉,是無腸公子的朋友,你大概聽過我的惡名。」
江湖上不知道三絕公子何醉這個名字的人已不多。
沈勝衣當然聽過,問道:「百歲宮的不了和尚是你殺的?」
這句話一出口,無腸公子、何醉等人均吃了一驚,誰也沒有想到沈勝衣會說這一番話。
何醉道:「不錯,你和他有什麼關係?」
沈勝衣沒有回答,又道:「你為什麼殺他?」
何醉淡淡道:「我也不想殺他,但奈何他找死。」
「哦?」
何醉道:「他和我搶女人豈非找死?」
不了和尚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原本百歲宮有一百個和尚,但在不了和尚來了之後,百歲宮便只有他一個和尚,其他和尚當然死了。
雖然百歲宮只有一個和尚,但有很多女人。
不了和尚好色,他有九房妻妾,都被他養在百歲宮。
不了和尚並不滿足,他看上何醉看上的女人,所以死在何醉的劍下。
一劍穿心。
只一劍就要了不了和尚的名字。
不了和尚也用劍。
他的劍快狠准。
快狠准加起來就是死。
用這種劍法不了和尚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所以他的劍越來越快狠准。
只可惜他遇上何醉。
何醉的劍更快更狠更准,所以不了和尚死。
沈勝衣大喝道:「殺的好。」
他不但說話,更鼓掌。
這個回答也是眾人沒有想到的。
何醉好奇道:「你和不了和尚沒有交情?」
沈勝衣淡淡地道:「縱然你不殺他,我也會殺他,不得不承認你幫了我一個忙。」
無腸公子聽到這番話心頭一動,道:
「難道他也是十三殺手之一?」
沈勝衣看了他一眼,道:「這事情你何必問我,應該問你父親。」
無腸公子臉色微變,但記住何醉的話,沒有再說話。
何醉淡淡道:「你錯了,縱然他問無腸君也問不出答案。」
沈勝衣道:「什麼意思?」
何醉道:「也沒什麼意思,只是想告訴你無腸君並不是十三殺手之一。」
沈勝衣第一次臉色變了。
他當然不信。
何醉繼續道:「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無腸君於一年前被燕雲十六寇,橫江一窩蜂,青城三把刀,聯手在殺虎口伏擊,他們雖然死在無腸君的劍下,但無腸君也失去了一雙腿。」
沈勝衣臉色大變,冷聲問道:「這可是事實?」
何醉淡淡道:「千真萬確,燕雲十六寇等人一向囂狂,這一年來可曾有人見過他們?」
沈勝衣也是江湖人,更曾當過三年殺手,對江湖上的動向自然知曉的比大部分人更清楚,明白何醉所說是真的。
沈勝衣苦笑,抱拳,道:「抱歉,我看來是認錯人了。」
何醉聽到這句話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明白沈勝衣不會在找無腸君一決生死了。
「看來你不打算再對付無腸君了?」
沈勝衣解釋道:「我找上無腸君,是因為認為他們就是分布南七北六十三省的職業殺手,既然無腸君不是,我自然不敢得罪這位前輩。」
其實他不是不敢,而是不願。
無腸公子冷冷地道:「是誰告訴你家父是十三殺手?」
沈勝衣道:「『六尺劍』高歡。」
高歡乃一代名俠,他居然是殺手,這是誰也想不到的。
無腸公子道:「他人呢?」
沈勝衣道:「死了。」停頓一下,說道:「我從他那裡知曉十二名殺手的名字,在他要說第十三個的時候被人所殺,我沒有追到兇手,回來的時候瞧見高歡手中捏著那塊用來插嘴的白布,他用手指畫了一個圖案。」
既知曉是誤會,沈勝衣將那白巾拿出。
無腸公子接了過來,那白巾上有血,高歡是用血在白巾上畫了一個動物:
正是螃蟹。
無腸本就是螃蟹的別名。
提起螃蟹,江湖人自然會想到無腸君。
無腸公子眉頭緊鎖,無論如何也不明白一個臨死的人為什麼也陷害自己的父親。
瞥見何醉朝他伸手,順手將白布遞了過去。
何醉仔細看了好一會兒,也覺得這上面畫的是螃蟹。
何醉道:「高歡說了十三殺手中的十二個人,另一個沒有說出來的人,當然是第十三個殺手,那人一定在一旁竊聽,不想讓高歡說出,所以殺了高歡。」
沈勝衣道:「正是如此,他的輕功很好,不比我遜色多少。」
何醉淡淡道:「難怪你認為無腸君不是十三殺手,沒有雙腿雖然可以殺人,但輕功一定比不上你。」
沈勝衣沒有否認。
何醉道:「現在已證明無腸君不是兇手,同樣也可以肯定高歡也不可能為殺他的人掩護,可他偏偏畫了個螃蟹,我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沈勝衣道:「什麼可能?」
何醉淡淡道:「高歡畫的並不是螃蟹,而是其他代表那第十三個殺手的標誌,只是你誤會那就是螃蟹。你不妨仔細想一想,有什麼標誌和高歡所畫的螃蟹相近。」
這一番話提醒了無腸公子、沈勝衣。
兩人仔細回憶,不約而同吐出兩個字:「蟛蜞!」
何醉一怔,問道:「蟛蜞是什麼?」
他是真不知道,雖然四歲便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但他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練劍上,那裡會了解這些東西。
無腸公子解釋道:「是一種和螃蟹模樣差不多的動物,也被稱作相手蟹,可當做藥材,有清熱解毒,去濕止癢的功效。」
沈勝衣深吸一口氣,說道:「蟛蜞是擁劍公子的標誌。」
沈勝衣道:「不錯,正是他。」
沈勝衣對何醉露出感激之色,他知曉若無何醉的提醒,自己險些要殺錯人。
沈勝衣準備離開,找剩下的殺手算帳,可被無腸公子攔住。
無腸公子一字一句道:「關於十三殺手的事我無腸門本不打算理會,但此事牽扯到家父,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我和你一起去,手刃擁劍公子。」
他的眼中滿是殺機與恨意。
沈勝衣見拒絕不了,也只好答應了。
矛盾化解,何醉打算離開,卻被無腸公子邀請去見無腸君一面。
何醉直接拒絕。
何醉道:「我不想見識你父親十劍齊發的絕技,不出意外,他一定很想對我出劍。」
無腸公子不能否認這是事實。
無腸君對薛衣人向來欣賞,何醉叛出師門,僅這一點無腸君就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分別之前,何醉拍了拍無腸公子的肩膀,道:「下一次見面一定要笑一笑。」
無腸公子沒有說話,他從不承諾答應不了的事。
登上馬車之前,何醉目光又在沈勝衣腰上的佩劍停頓一下,說道:「江湖傳聞,你的左手劍法天下第一,希望有機會能見識一番。」
沈勝衣是江湖難得一見的左手劍客。
沈勝衣沒有說話,他不想與何醉交手,這一刻他腦海只有一個念頭:
剷除十三殺手。
其他的事他懶得去想。
馬車啟動。
薛可人靠在何醉肩膀上,柔聲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何醉問道:「你想我去哪裡?」
薛可人道:「自然是江南七星塘的慕容家,你難道不想迎娶江南第一美人嗎?」
「不想。」
薛可人一怔,緊接著何醉的話又讓她忍不住笑了。
「我只想睡一睡江南第一美人。」
薛可人知曉何醉不可能成功,她知道慕容秋荻的本事,但她內心希望這個男人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