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煙飛。
何醉知道這人。
十三殺手之一。
是沈勝衣、無腸公子要追殺的人。
「身輕如燕」胡金袖也提起步煙飛,說此人輕功之優美還在她之上,若內功氣力出色,未必不能和楚留香一較高下。
可步煙飛為何要向他傳話呢?
何醉不懂。
雖然不懂,卻也想知道步煙飛傳的是什麼話。
蕭飛雨道:「步煙飛告訴我,無腸公子落在中州五絕手裡了,你若不想他死就趕緊去救他。」
何醉臉色變了。
死人一般的蒼白。
不過,他看上去不像死人,而是讓人死的索命閻王。
蕭飛雨忽然覺得有些冷。
那是殺氣。
何醉身上散發的殺氣。
蕭飛雨是驚訝的,先前她看單亦飛與何醉的交手,只覺得何醉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剛才她也與何醉交手,何醉從始至終也沒有發火或者動怒。
她原本以為何醉這種人從來不會生氣的,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何醉不是不會生氣,而是沒有遇上生氣的事。
這個無腸公子和何醉是什麼關係,為何何醉如此生氣呢?
這世上讓何醉在意的人不多。
可無論如何,無腸公子都是其中之一。
何醉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當初無腸公子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何醉一直記得,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無腸公子出事。
何醉身上雖然散發殺氣,但看上去還是很冷靜,問道:「中州五絕是不是『暗器無敵』孫杏雨、『神拳』郭長溪、『鬼斧』白松風、『魔刀』柳孤月、『仙劍』杜飛雲這五個職業刺客?」
蕭飛雨道:「據我所知,天下間好像也只有這一個中州五絕。」
何醉冷冷地道:「中州五絕雖然名動天下也有十年,但一向在兩河一帶馳騁,為何出現在江南?他們和十三殺手有什麼關係?」
蕭飛雨搖頭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蕭飛雨道:「中州五絕中的魔刀、仙劍都想迎娶慕容秋荻。」
何醉沉吟道:「可他們五個人同時到了。」
中州五絕雖然是結義兄弟,而且都是職業殺手,但他們每個人都是高手之中的高手,這些年來除非有重大的任務,大部分時候都是孤身一人。
五人在一起顯然不合理。
蕭飛雨也贊同,說道:「我不知道他們五人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七星塘,不過步煙飛很可能知道。」
何醉眼睛發光,說道:「蕭姑娘知道步煙飛在哪裡?」
蕭飛雨嫣然一笑道:「你若問我其他人,我大概不知道,但步煙飛在哪裡我確實知道的,她就在我的家裡,不過她沒法子回答你的問題。」
「難不成她死了?」
蕭飛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若她死了我就將埋了,不過她雖然沒有死,卻暈了過去,我已請人診治過了,她傷的很重,至少需要三天才能醒過來。」
何醉等不了那麼久。
不要說三天,一刻鐘他都不想等。
蕭飛雨好似知道她的想法,說道:「你若是想找中州五絕,我可以幫你。」
何醉道:「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蕭飛雨道:「你何必問這種廢話,你想不想知道?」
何醉當然想知道,但他也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何醉道:「我需要付出什麼?」
蕭飛雨道:「回答我一個問題。」
何醉道:「什麼問題?」
蕭飛雨道:「你為什麼劫走左明珠?」
這正是先前蕭飛雨問過但何醉沒有回答的問題。
何醉道:「想不到你這麼執著。」
蕭飛雨淡淡道:「但凡是我想知道的事想得到的東西,我都會想盡法子知曉或者弄到手,這是我一貫的性情。」
何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一笑道:「只可惜這次你還沒法子知曉這個秘密。」
蕭飛雨睜大眼睛,驚訝道:「你難道不想救無腸公子?」
何醉道:「他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救他,不過卻未必需要通過你,我可以找慕容秋荻,相信她一定知道中州五絕在哪裡,我還可以找卜鷹,相信他也很樂意告訴我中州五絕的下落。」
「你可以找他們,他們或許會告訴你的答案,但你莫忘了無腸公子還在等你,晚一分他的情況就會越危險。」
蕭飛雨這是在提醒何醉,讓他與自己交易。
「有道理,只可惜這個道理在中州五絕這裡說不通,他們一向殺人如麻,如果無腸公子落在他們手裡,而他們又想殺無腸公子,現在無腸公子已是個死人。假若他們沒有殺無腸公子,代表定然有其他的目的。」何醉沉吟道:「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感覺,他們的目標好像和我有關係,似乎就是我。」
蕭飛雨看著他朝外面走去,顯然已打定主意找慕容秋荻或者卜鷹。
她狠狠跺了跺腳,身形一閃,擋在何醉身前,咬著牙道:「為什麼你不肯說出那個秘密?」
何醉淡淡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能讓人知道。」
蕭飛雨心裡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慕容秋荻說的很正確,何醉的確是個很難搞的男人。
蕭飛雨道:「中州五絕在城南的城隍廟,不出意外,無腸公子也在哪裡,我勸你想好了再去,他們都不是好對付的人。」
何醉沒有回頭,卻說了一聲多謝,然後在門口道路上站著。
蕭飛雨見他的行為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還不走,難道你改變主意?」
這句話剛說完,她瞧見一件事。
何醉忽然縱身躍起,落在一匹從道路奔過的高頭大馬上,而那馬背上的騎士也在何醉落在馬背的第一時間被甩落地上。
那騎士沒有跌倒,雙腳剛一沾地就穩穩站著。
他的左手手裡還多了一件物事:
銀票。
五千兩的銀票。
蕭飛雨看到這一幕,方才恍然,原來何醉沒有走,是因為他想劫馬趕路。
蕭飛雨有些生氣,覺得何醉這種奪人馬匹的行為太過可惡,她縱身來到路旁,準備掏錢補償這位騎士,就在這時,她瞧見騎士手中的銀票。
蕭飛雨忍不住道:「這是那個人給你的?」
騎士愣愣地點頭:「是,這好像是他買馬的錢。」
蕭飛雨聽到這句話,對何醉不禁生出一份好感,暗忖,這傢伙好像也沒有那麼壞。
然而,下一秒,她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因為那個騎士說完這句話後,渾身一軟,倒在地上。
一倒下就死。
蕭飛雨大吃一驚,仔細檢查一番:
騎士身上沒有傷口,但他的心、脾、肝、腎、胃均已重傷。
所以他死。
這騎士是什麼時候傷的?
蕭飛雨想了好一會兒,方才回憶起何醉上馬的剎那,好像拔出了劍。
她距離太遠,那一劍又太快,她也不能肯定。
但這一刻肯定了:
何醉一定拔劍。
這騎士是何醉殺的。
可何醉既然給了騎士買馬的錢,又為什麼要這名騎士呢?
蕭飛雨雖然聰明卻也不懂。
這個時候,杜七、薛可人也走了出來,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騎士。
他們沒有看到騎士如何倒下的,但肯定一定是何醉的手筆。
可他們不知道:
何醉為什麼要殺這騎士?
就在這時,杜七發現一件物事:
蛇頭。
前方不遠處居然有蛇頭。
不止一個蛇頭,而是四個。
蛇頭還在動,還在流血,顯而易見是剛剛被人砍下來的。
蕭飛雨、薛可人也發現這一點。
他們看騎士的神情變了。
這一刻她們雖然還不清楚經過,但知曉一件事:
這個騎士一定想法子暗算何醉,卻被何醉發現,所以死在何醉的劍下,暗算的方式很可能和那四條蛇有關係。
杜七毫不客氣從那騎士手中將五千兩銀票奪了回來,這是何醉的錢,如今他作為何醉的管家自然要收起來。
蕭飛雨不在意這種事,她盯著騎士打量了好一會兒,問道:「你們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杜七、薛可人都不知道。
杜七道:「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但可以肯定他是來對付何醉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中州五絕的手下。」
蕭飛雨不再說話。
但她內心的想法已發生改變:
原本她覺得何醉這一去,活下來的機會不大,可現在他覺得中州五絕活下來的機會或許更小。
在如此著急的情況下卻還是能保持如此冷靜,避開陷阱的同時擊殺暗殺者,這還是他平生一次見。
健馬飛奔。
何醉坐在馬背上。
馬鞍上有血。
那不是他的血,而是蛇血。
從馬鞍四個孔中爬出的毒蛇已被他丟到道路一旁,所以這匹馬沒有任何危險。
剛才那個要殺他的騎士是什麼人派來的?
何醉不知道,也懶得想。
他只想儘快趕到城隍廟。
城南城隍廟距離他所居住的客棧不遠。
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
何醉翻身下馬,
眼前大門緊閉的城隍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