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尋聲望去。
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男兒的服飾,男兒的裝扮,可無論誰也看得出她就是個女人。
她很美,身上有一種尊貴感。
但能看出她是女人,不是因為她是絕代佳人,雖然她的確是,而是她沒有隱藏自己女人的身份。
她穿男兒的衣服,做男兒打扮,不是偽裝,而只是隨興。
這個女人不僅男人看了移不開眼,女人瞧了也畢生難忘,最難能可貴之處——縱然女人看到她,讚嘆她的美的同時,也不會生出嫉妒,甚至還會有那麼一絲絲崇拜。
何醉不認得她,卻在瞧見她的時候幾乎認為她就是慕容秋荻。
不過他當然知道她不是慕容秋荻:
因為薛可人。
薛可人認得慕容秋荻,也是因慕容秋荻才來找他的,假若薛可人認得慕容秋荻,又怎會流露出好奇的眼神呢?
女人身上非但有一種信手拈來的尊貴感,而且還有一種女子少有的灑脫率性的氣質。
她徑直走來,眸光掃過杜七、薛可人、何醉三人,然後落在何醉身上,自我介紹道:「我叫蕭飛雨,是慕容秋荻的朋友,專程來看你的。」
這句說完,她已在何醉對面坐了下來。
這個女人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杜七、薛可人都不知道蕭飛雨是誰。
何醉也不知道。
但他想到卜鷹說過的一句話:
「慕容大小姐有幾個好朋友,無論什麼人想得到慕容秋荻,都需要先過她們這一關。」
何醉忍不住想:「難道她也是慕容秋荻請來的朋友?」
他想到這裡,就沒有再想下去。
因為蕭飛雨又一次開口。
「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麼找你?」
何醉點頭道:「是的,我還沒有沒想到。」
蕭飛雨道:「其實你應該想到的,我是慕容秋荻的朋友,你身邊這位姑娘應該是薛冠人的女兒薛可人吧,而你應該就是那個三絕公子何醉。」
「三絕公子何醉」這六個字雖然也是說出來,但只有何醉一個人聽到。
原因無他,蕭飛雨用了傳音之術,而且還是失傳多年的蟻語傳音。
杜七、薛可人在何醉身邊,卻也只有何醉一個人聽到,由此可見,這種傳音術的了得。
何醉不奇怪她道出自己的身份,只是奇怪她來幹什麼。
蕭飛雨倒了一杯酒,聞了一下,皺起眉頭,又將酒杯放下,顯而易見她不滿意這裡的酒。
蕭飛雨道:「我實在很好奇,為什麼她會看上你,你好像也沒有什麼地方值得看上的。」
何醉毫不生氣,淡淡道:「你不是她,自覺覺得我哪裡都不好。」
蕭飛雨居然認真思考,過了一會兒,點頭道:「有道理,或許你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地方是我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需要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何醉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蕭飛雨道:「這決定我是否對你出手。」
她好像怕何醉不明白,又補充道:「你大概見過卜鷹、胡金袖他們,應該從他們那裡聽到一些慕容秋荻的事情,我是她的朋友,也是你們想要抱得美人歸的阻礙。你的回答若讓我滿意,那麼我就沒有必要找你的麻煩,若是不滿意那麼我也只好找你麻煩了。」
何醉笑問道:「姑娘打算怎麼找我的麻煩??」
蕭飛雨看了一眼何醉放在桌上的那口漆黑長劍,說道:「你用劍,我也用劍,你的回答若不能讓我滿意,我也只好用劍教訓你,讓你放棄追求慕容秋荻。」
何醉道:「只是教訓?」
蕭飛雨看了他一會兒,笑道:「難道你想我殺你?」
蕭飛雨懶得與他糾纏,直截了當問道:「聽聞左輕侯的女兒左明珠是被你劫走的?」
這句話當然也是傳音,只有何醉一個人能聽到。
顯而易見,她暫時不想將這件事告訴給其他人。
何醉點頭。
蕭飛雨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劫走她?」
何醉搖頭道:「這是秘密,我不能告訴你。」
蕭飛雨站了起來,說道:「你的回答讓我非常不滿意,我只好對你出手。」
何醉道:「我不想和你交手。」
「不管你想還是不想,都沒有選擇。」蕭飛雨道:「我不是個霸道的人,如果你能勝過我,我可以告訴一個和你有關的秘密,如果你輸了,請你立馬離開七星塘,十月初七之前不要回來,如何?」
何醉問道:「如果我拒絕呢?」
蕭飛雨道:「我還是會出手。」
她說的是真的,不是假話。
何醉也聽出來了,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說什麼呢?
只好應戰。
蕭飛雨道:「這裡不是交手的地方,我們去外面。」
她不想破壞老闆的生意。
雖然她不缺錢,但她還是個懂得為他人考慮的好姑娘。
只不過她的想法落空了。
何醉淡淡地道:「反正三兩下就結束的事情,何必那麼麻煩呢?」
蕭飛雨感覺她被輕視,有些生氣,面色也冷了下來,說道:「我瞧見你和單亦飛交手,知道你的武功很了得,但你若以為勝得過單亦飛就能勝得過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狂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何醉點頭道:「你的話都很有道理,但你忘了一件事。」
蕭飛雨道:「什麼事?」
何醉淡淡道:「有道理的話未必有用,特別在我身上,大部分有道理的話都沒用。」
「狂徒!」
蕭飛雨怒極。
拔劍。
蕭飛雨也用劍。
淡藍色的劍鞘,紫金色的劍柄,劍身則光亮如鏡。
長劍剛一離鞘,光芒大盛,好似一輪橫空出世的烈日,帶著似可毀滅一切的力量朝何醉飛來。
劍至中途,烈日又化成數十道流星,鋪天蓋地砸下。即將殺到的時候,流星則又畫成萬千點光雨,如同一口大鐘罩了下來。
這比閃電還快的一劍,居然變化了十七次,其中有三次招式的變化堪稱翻天覆地,而最難得之處在於這十多次變化,居然渾然天成,好似這一劍本就是要這麼施展的。
何醉望著飛來的長劍,眼中也寫滿了驚訝。
蕭飛雨所施展的劍法,居然與他所知的天下任何一門一派的劍法都不相同——這居然是他從未見過的劍法。
何醉原本打算三下五除二解決。
發現這是從未見過的劍法,何醉的想法發生變化。
所以,何醉選擇應變的方式是:
閃。
躲。
避。
逃。
他全然不進攻、不防守、不招架。
這樣一來,蕭飛雨劍法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何醉的這個選擇無疑是非常危險的:
稍有不慎,便會慘死。
一般人絕不會這麼做,可何醉做了。
在何醉看來,任由對方發揮劍法的威力這固然是非常危險的事,但同樣也是一種提升。
何醉始終記得薛衣人將他逐出門戶之前說的一句話:
六年後,縱然你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你,你與為師之間定有一戰,勝者生敗者亡,希望你不要辜負為師的期望。
他想通過一觀蕭飛雨的劍術而提升自己的劍術,為此冒一點風險是值得的。
蕭飛雨也是聰明人,如何不清楚何醉的用意。
氣。
她腦海第一念頭就是生氣。
迄今為止,還從來沒有人敢這么小瞧她。
蕭飛雨決心要給何醉一個狠狠的教訓,讓其知道什麼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可惜:
心有餘而力不足。
何醉看了七七四十九招。
原本坐在桌前,此時已站在門檻前。
何醉望著殺氣騰騰的蕭飛雨,道:「你的劍法好像使完了?」
蕭飛雨望著完好無損,只是頭髮有些凌亂的何醉,氣不打一處來:「本姑娘的絕招多的是。」
她雖然這麼說,但使的還是先前的招式。
何醉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嗆。
長劍出鞘。
漆黑的長劍好似一頭巨獸,將天吞沒,四下一暗。
蕭飛雨的感觸最深。
他瞧見何醉的劍,就發現眼前一黑。
那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蕭飛雨大吃一驚,趕忙回劍防守,長劍化成一片劍光,護住四周上下。
這個判斷沒錯。
但何醉只是發劍,卻沒有進攻,所以蕭飛雨這一招算是白費了。
可如果蕭飛雨不回劍防守,那麼何醉必定發動攻勢,因此蕭飛雨的判斷也不算錯。
何醉一連刺出三劍。
蕭飛雨應變極快,而且應變的方式非常奇特,竟將這三劍全部擋了下來。
可第四劍蕭飛雨就擋不住了。
何醉的劍法有個特點:
第一劍好像就是第二劍準備而發出的,第二劍則好像是為第三劍的準備而發出,如是者類推。
正因如此,如果不中斷何醉的攻勢,何醉的劍便可一直發而不必收。
何醉第四劍攻來的時候,蕭飛雨雖然知道,但來不及應變。
劍尖停在蕭飛雨那淡黃色長衫的胸口處。
劍尖停得非常突然,卻沒有半點晃動。
蕭飛雨看在眼裡,她明白何醉還有餘力。
下一秒,那停在胸前的劍還在,但劍卻已回到劍鞘。
那還停在胸前的劍,是劍影。
劍收回得太快,故而劍影還在。
好快的劍。
蕭飛雨不得不承認對方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武功真是了得。
她不禁開始擔心另一位朋友:
她的刀能否應付這人的劍呢?
何醉目光凝視著很快恢復鎮定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你好像敗了。」
蕭飛雨道:「不錯,你贏了。」
她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
「有個人讓我傳一句話給你。」
何醉道:「什麼人?」
蕭飛雨說出那個名字。
何醉聽到那個名字,非常驚訝。
「步煙飛。」
何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