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上,眾猴遠遠望見美猴王領著一個生人回來,登時沸騰起來。
有的猴兒眼尖,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不就是當初斬了混世魔王、救了猴群的那位恩人麼?
這一聲喊出,滿山的猴子都炸了鍋,一窩蜂地涌了上來,將陸炳團團圍住。
又蹦又跳,吱吱喳喳地叫個不停,比見了自家大王還親熱。
有的老猴還顫巍巍地擠上前來,拉著陸炳的衣袖,老淚縱橫,連聲道:
「恩公回來了!恩公回來了!」
美猴王見眾猴這般作態,也不惱,反倒樂得合不攏嘴,笑著揮手道:
「去去去,都別圍著,還不快去備宴!俺老孫今日要好好款待恩人!」
眾猴聞言,登時四下散開。
有的去摘那最新鮮的靈果,有的去抬那封存多年的猴兒酒。
有的去那水簾洞裡張羅桌椅,有的去那溪邊清洗瓜果,忙得腳不沾地,卻又個個喜氣洋洋。
不多時,水簾洞前便擺開了滿滿當當的一席。
那靈果堆得小山也似,紅的蟠桃、黃的杏子、青的李子,還有那不知名的奇異鮮果,五顏六色。
那猴兒酒一壇壇地揭開,酒香飄得滿山都是,連那山間的飛鳥,都循著酒香撲稜稜地飛了過來。
美猴王拉著陸炳入席,親自為他斟了一碗猴兒酒,道:
「來,先嘗嘗俺老孫這花果山的猴兒酒,管保你喝了還想喝!」
陸炳也不客氣,端起那酒碗,一飲而盡。
那酒液甘冽醇厚,入口生香。
他贊道:「好酒!怪不得旁人都說,花果山的猴兒酒,是天下一絕。」
美猴王聽了,眉開眼笑,又給他續了一碗,道:
「好喝就多喝幾碗!俺老孫這花果山,旁的不多,好酒好果,管夠!」
兩人便這般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將起來,邊喝邊談天說地。
美猴王說起他這些年出海學藝的見聞。
如何在那花果山上,見那一隻老猴無疾而終,心頭生出那長生之念。
如何漂洋過海,獨駕一葉扁舟,在那驚濤駭浪中漂泊。
如何尋訪仙山,訪遍那名山大川,卻始終不得其門。
最後終於學得通天本領。
雖未提及師門,但也將尋仙之路說了個十之八九。。
他說到興起,還當場翻了個筋斗雲,又變了個把戲給陸炳看,惹得眾猴一陣叫好。
陸炳也說起他這一路的際遇。
如何從隱霧山一路求道,四處尋靠山。
如何在竹節山得那九靈元聖提攜,又如何拜入那龍虎玄壇真君門下,學那天罡三十六法與五雷正法。
兩人越說越是投機,越喝越是暢快,從天上聊到地下,從那東勝神洲聊到西牛賀洲。
直喝得那日頭西斜,月上樹梢,還意猶未盡。
酒到興頭,美猴王忽然把酒碗一放,道:
「陸兄弟,俺老孫瞧你這身本事,心裡癢得很。
左右今夜無事,不如你我比試一番,看看究竟誰的道行更高些,如何?」
陸炳聞言,微微一怔。
他雖知這美猴王性喜爭鬥,卻也沒想到他會這般直截了當地提出比試。
不過,他如今既與這美猴王平輩論交,又有一身道行傍身,倒也不怯。
他笑著放下酒碗,道:「既猴王有此興致,陸某奉陪便是。只不知,要比些什麼?」
美猴王哈哈一笑,道:「走走走,到外頭去,俺老孫自有道理!」
說著,美猴王便拉著陸炳,出了水簾洞,來到那花果山上一處空曠的所在。
那是花果山半山腰一片開闊的平地,四周群山環抱,當中一方空地,足有數里方圓,正適合施展那變化神通。
眾猴聽說兩位要比試,登時來了興致,呼啦啦地跟了一大群。
有的爬上樹梢有的蹲在岩頂,有的擠作一團,探頭探腦地圍觀。
吱吱喳喳地議論不休,比過年還熱鬧。
有幾個膽大的猴兒,還爬到了那最高的樹頂上,墊著腳尖,生怕錯過了半點熱鬧。
美猴王立於場中,看著陸炳,道:
「陸兄弟,咱們頭一遭比試,便不使那刀兵法寶,免得傷了和氣。
咱們只憑那幻化神通,論個高低。
你變我也變,看誰變得過誰,如何?」
陸炳聞言,心頭一動。
這比幻化,比的便是那變化之術的造詣。
他學了那三十六變中的胎化易形,正好藉此機會,見識見識那七十二變的奧妙。
他點頭道:「好,便依猴王所言。」
美猴王咧嘴一笑。
身形一晃,搖身一變,竟化作一頭蒼鷹。
雙翅一展,扶搖直上,盤旋於那九天之上,銳嘯連連,聲震四野。
蒼鷹目光如炬,在月光下冷冷地盯著陸炳,仿佛下一刻便要俯衝而下,將他攫走。
陸炳見狀,也不甘示弱,身形一晃,化作一隻大鵬鳥,金翅銀羽,展翅沖霄,緊追那蒼鷹而去。
大鵬鳥本就是那蒼鷹的克星,雙翅一扇,便捲起一陣狂風,直逼得那蒼鷹不得不連連升高躲避。
那蒼鷹見大鵬追得緊,身形一沉,竟化作一條巨蟒,落入那山林之間,蜿蜒遊走,藏入那草叢深處。
陸炳心頭一動,當即化作一頭穿山甲,渾身鱗甲森然,一頭扎進那土裡,循著那巨蟒的氣息,遁地而追。
那巨蟒見穿山甲追來,身形一盤。
又化作一隻山貓,輕巧地躍上那岩壁,居高臨下,冷冷地盯著那穿山甲鑽出的土洞。
陸炳收了那穿山甲之形,又化作一隻獵犬,循著那山貓的氣味,緊追不捨……
飛禽、水族、蛇蟲、凡形
兩人各逞變化,層層相剋,步步制衡,在那花果山上空、山間、水中,你變我變,殺得難解難分。
一會兒天上鷹鵬相逐。
一會兒水中龍鯉相爭。
一會兒林間虎豹相搏,一會兒草叢蛇鼠相鬥。
直看得那眾猴眼花繚亂,連那叫好聲都忘了喊。
那七十二變與三十六變,本是同源而出的兩套大神通,一繁一簡,各擅勝場。
美猴王身為那靈明石猴。
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
陸炳雖也學了那胎化易形。
卻終究時日尚短,火候不足。
一番變化下來,竟漸漸落了下風。
只覺處處被那美猴王克得死死的,好不憋悶。
又變了幾個回合,陸炳心知再這般變下去,自己討不了好。
索性一聲長嘯,收了那變化,直接顯出本體來。
一頭艾葉花皮的金錢豹。
通體金光流轉,臥在那山石之上。
周身散發著一股祥和而溫潤的氣息,竟是一頭十足十的福澤靈獸。
美猴王正變到興頭,見陸炳忽然顯出本體,也收了變化,落回地上。
圍著那金錢豹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撓了撓頭,竟一時想不出該變個什麼來克它。
他這七十二變,雖能變那飛禽走獸、花草樹木。
可眼前這頭金錢豹,卻非尋常野獸。
它通體透著那祥瑞之氣,是那得天地鍾愛的福澤靈獸。
這等靈獸,天生便非凡俗之物可比,尋常的變化,落到它身上,只怕未必討得了好。
美猴王尋思了半晌,也沒想出一個穩勝的變化來,不由得一拍腦袋,哈哈笑道:
「罷了罷了,俺老孫變不過你!這一場,便算平局吧!」
陸炳收了本體,重新化為人形,笑著拱手道:
「猴王過謙了。方才一番變化,猴王處處占先,陸某已是落在下風。
猴王肯算個平局,已是給陸某留了面子了。」
美猴王擺了擺手,笑道:
「你也不必替俺老孫圓場。
俺老孫這雙眼睛,還分得出高下。
你顯出本體這一招,俺老孫確實一時想不出應對。
這一場,算平局,便算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