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周長鶴咽了口唾沫，心中緊張，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半點倪端。
他拱手道：「屬下不知司正大人想問什麼，小風山又是何地？」
杜紅娘目光一冷：「你前幾日才給小風山送了消息過去，這麼快就忘了？」
周長鶴一怔。
沒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隱蔽，卻還是被發現了。
這麼看來，或許杜紅娘一開始就派人盯著他了。
砰！
杜紅娘突然猛拍桌子，起身厲喝：「周長鶴你好大的膽子，身為大祭司竟敢與妖魔勾結！」
周長鶴沉聲道：「司正大人明鑑，小風山的狼神並非妖魔，我也從未做出過違背大祭司職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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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還敢狡辯！我的人追殺惡魂去了小風山，卻被裡面的人打成重傷，你還說他們不是妖魔？」
周長鶴沉默了稍許，他道：「司正大人，事情經過是怎麼樣的？他們在小風山到底做了什麼？」
杜紅娘目光微眯：「怎麼，你不信我說的？」
「屬下不敢，只是我與狼神見過幾次，那狼神有救世之心，絕不會無緣無故傷害他人。當初安水縣受妖魔禍亂，便是他收留了落難的百姓，還親手斬殺了狗妖。」
「就算你所言非虛，那狼神庇護難民，也不過是收斂香火的手段罷了。妖魔邪祟，山野之神，終究改不了本性。」
「敢問司正，你買東西要付錢否？」
杜紅娘蹙眉：「自然。」
「你入職斬妖司，朝廷每月也予你俸祿。你殺山神除魔，卻也引得當地百姓失了山神庇護。」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杜紅娘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周長鶴神色如常，道：「凡事種種，皆有因果。」
「因果？」
杜紅娘驚詫。
這個詞，她曾聽總兵提起過。
但在普通鍊氣士中，知道的卻在少數。
她發現周長鶴最近幾日變化十分明顯，竟有一種心境層面上的超脫感，這分明是要破鏡的跡象。
但以周長鶴的資質，本不該如此。
「這些，都是那狼神指導你的？呵，難怪你這般維護他。」
周長鶴搖頭道：「我既為大祭司，身處其職，謀其政，行事自得光明磊落。狼神並非嗜殺之輩，絕不會無緣無故傷害他人。」
「我何時說過小刀是被狼神所傷？他的傷是被一名掌香境狐妖所致。」
「掌香境？狐妖？」
周長鶴心中一驚。
小風山只有一隻狐妖，那就是青禾。
可他分明記得青禾當初上山時，還是被司徒隱追殺。
這才短短一年，竟就突破了？
妖怪修行本就慢，就算當時青禾已經接近掌香境，這麼短時間怎麼可能突破？
要知道，他可是在祭司境停留了整整十年啊！
要說剛才與杜紅娘一番對質時周長鶴還心緒平靜，此時聽到這個消息，便有些失神了。
畢竟，渴望了十年的目標，轉眼就被別人輕易取得。
不過周長鶴很快便又穩定了心神，他最近隱隱有種奇特感，季寧與他說過的話也是時常縈繞耳邊，尤其是這因果道論，結合他所修法門，竟能感受到一種新生的力量。
但周長鶴不敢去多想，也沒有刻意去想著破鏡，只專注於大祭司的職責。
其實斬妖司所作所為，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礙於職責和實力所限，他沒能力改變。
眼下只希望斬妖司不要與小風山發生衝突才好。
可杜紅娘不這麼認為，一座山出現山神沒什麼，可掌香境的大妖便一定要注意了，更別說這背後還站著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狼神。
她叫周長鶴過來，也是為了弄清楚季寧真正實力。
「狼神他...」
周長鶴本想說狼神應該是掌香境。
可想到青禾突破，能讓一隻狐妖如此輕易破鏡，當真只是掌香境嗎？
「看來你心中已有答案，一個掌香境大妖，還有一個比她更強的，再加上一個十歲左右的鍊氣士，這樣的勢力若想顛覆安水縣都易如反掌，你一個連掌香境都沒有的大祭司，若真出了事拿什麼保護安水縣百姓？」
杜紅娘淡淡道。
「現在，把你與狼神的事情告訴我，其他的不用你來操心。」
周長鶴輕嘆。
他知道，杜紅娘看重的從來不是他對小風山的評價，不是狼神性子如何，是否仁慈。
小風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而剷除威脅就是斬妖司經常做的事。
只是，斬妖司有斬妖司的行事作風，他周長鶴也有自己的判斷。
大虞是強，可這些年國力逐漸衰弱，已呈疲態。
內有妖魔禍亂，外有強敵威脅。
長此以往，若再不尋求改變，國將不國。
斬妖司作為大虞國的尖刀，卻也同樣是一把雙刃劍。
人也好妖也罷，有好總有壞，可在斬妖司眼中任何妖都是惡的。
因此給大虞國拉來了很多不必要的仇恨。
「抱歉司正大人，我不會泄露任何小風山有關之事。但我認為，狼神或許是一尊上古神獸，他性子溫和，卻不代表會任人欺負，大虞國實在沒必要去招惹他。」
「看來你決定一意孤行了。」杜紅娘揚手，「來人。」
門外守候的一人進來。
「頭兒。」
「將他帶下去關押，發信青州城，周長鶴為妖魔所惑，已不適合再擔任安水縣大祭司之職。等此番事了，再帶他去青州城交予總兵處置。」
「是。」
那人領命，轉頭看向周長鶴。
「請吧。」
「哼。」
周長鶴惱怒拂袖，「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杜司正，一意孤行的是你，安水縣遲早會因你遭受大劫！」
杜紅娘冷漠揮手。
等周長鶴被帶走，百微快步走了進來。
「頭兒，現在怎麼辦？小風山內一切未知，周長鶴不肯說，強闖恐怕風險很大。」
「不急，先平了那旱魃的帳再說。」
「那小風山的狼神...不會真在掌香境之上吧？」
「呵，你覺得可能嗎？若真有那般厲害，又怎可能與周長鶴來往？好了下去吧，這幾日暫觀其變，留意天雲山的情況，一旦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
「是。」
杜紅娘獨自坐在屋內。
手指輕敲著桌面，閉目沉思。
比起小風山，天雲山的事情才重要。
武皇親自下達指令，要去那尋一件東西。
而那件東西，或能改變大虞國的困境。
妖魔得之，天下大亂。
不過此事不可張揚，只能以斬妖為由調查。
而且目前仍不知東西具體在哪，更無具體信息，只在密信中提及，那件寶物可能是一盞燈。
杜紅娘的思緒拉回，又想到剛才周長鶴所言。
狼神可能是一尊上古神獸。
無論真假，能鎮住掌香境大妖，實力必然不簡單。
可為何甘願待在小風山那麼個小地方？
「莫非，那寶物是被小風山的狼神得去了？」
杜紅娘心念一動，快步走到裡面房間，翻出一本冊子。
上面記錄了那位雲山娘娘麾下的一些妖魔，也是此次她們要對付的目標，旱魃赫然就在其中。
而冊子最後一頁，記錄的則是一隻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