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白文山的話。
葉尋思量了一下,問道:
「那魯掌柜背後還有誰?」
白文山沉默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了:
「魯掌柜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底,其實我早就摸清了——」
「他背後的人,是城東七哥賭坊的老闆田七。」
「田七在涼州城混了二十多年,表面是個開賭坊的,實際上手眼通天,據說在王府里也有門路。但田七背後具體是王府的哪位人物,我也不知。」
白文山嗤笑一聲,仿佛很少無奈,繼續道:
「我只知道,若是將這件事辦好了之後,應當能與王府牽連上一絲關係。」
「哪怕極遠,也對我們黑風幫有極大好處。」
葉尋聞言,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思量。
果然……
他當時就覺得,魚清河出行的消息能被血紗閣所知,多半是北涼王府內部出了問題。
如今看來,這條線果然通到了王府。
田七……
這名字他記下了。
葉尋又問道:
「佘崢的老娘如今在何處?」
「你們又是如何抓獲的?」
白文山瞥了一眼謝三昆,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
「那佘崢老娘的消息,也是那魯掌柜給的,他們當初在暗中將其從老家抓了過來,此刻正被——」
他看向謝三昆,咬牙道:
「被這謝三昆小人安置在城外一處地方。」
謝三昆被白文山這麼一瞪,心中暗罵了一聲,但面上不敢表露,連忙恭恭敬敬對著葉尋開口道:
「回葉百戶,那老太太被我安置在城外十里處的青柳村,一處廢棄的祠堂中。此時還有幫中兩位不知內情的弟兄在看管,他們以為是我家的一位遠親,生了病在那兒養著。」
葉尋聞言,眯了眯眼。
還活著?
若是讓他來做,那老太太早沒了,莫不是留著還有什麼用?
亦或是……心善?
葉尋又看向白文山,繼續問道:
「那魯掌柜與你們多久聯繫一次?」
」如何對接?」
白文山回憶了一下,開口道:
「上次來是十三日之前,傳遞消息讓我們將那佘崢老母好生照料,但一般傳遞消息並沒有具體的時間,都是他單方面聯繫我。」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葉尋刀尖一抬,輕輕點在白文山的膝蓋上:
「說。」
白文山渾身一顫,連忙道:
「他聯繫我的時候,會在如意雜貨鋪門口掛一串紅繩,繩上繫著三枚銅錢。」
「若是紅繩朝左,便是在三日後酉時到醉仙居後院碰面;若是紅繩朝右,便是讓我等消息,他會派人來傳話。」
「而且每次碰面,他都會換一身行頭,有時扮作賣菜的,有時扮作算命的,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之所以能摸清他背後是田七,也是因為有一次他匆忙離開時,落下一枚賭坊的籌碼,上面刻著『七哥』二字。」
葉尋眯了眯眼。
這對接方式倒是設計得頗為複雜。
一環套一環,若不是白文山這個地頭蛇暗中留了心眼,換了別人還真摸不清門道。
葉尋將這信息一一記住。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紅色的丹丸,拇指和食指捏著,在油燈下晃了晃。
「白幫主,張嘴。」
白文山臉色一變:
「這是什麼?」
「牽魂丸,毒藥罷了。」葉尋語氣平淡,「此丹乃我青鸞衛秘制,服下之後,十二個時辰內若不服用解藥,便會渾身經脈如被千萬隻螞蟻啃噬,痛不欲生。而且此丹無解,除非我親自給你解藥,否則每隔十二個時辰便會發作一次,直至你身死。」
葉尋看著白文山慘白的臉,微微一笑:
「你這幾日便一如以往一般正常行事。」
「若是那魯掌柜與你聯繫,你正常回應即可。不要耍花樣,也不要想著跑——我青鸞衛只要將你盯上,你就絕對逃不了。」
白文山渾身發冷,嘴唇顫抖著張開了嘴。
葉尋將丹丸彈入他口中,丹藥入口即化,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好。」
葉尋站起身來,又把一旁的謝三昆抓了過來,指著謝三昆對白文山道:「只要你不動什麼歪心思,你與你一家老小便不會有失。」
白文山看向謝三昆,眼中滿是怨毒。
謝三昆此時已經完全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現在就是葉尋捏在手裡的一顆棋子,專門用來拿捏白文山的。
他連忙對著葉尋拱手哈腰:
「葉百戶放心!」
「小的對白文山那廝一家老小知根知底!」
「他妻兒老小住在涼州城西三十里的白家村,他還有兩個私生子,一個養在城東的綢緞莊裡,一個藏在城南的私宅中——小的全都知道!」
聽到這話,白文山再次怒視謝三昆,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葉尋見狀,擺了擺手,朝身後暗處叫道:
「李岩。」
門外陰影中走出一道精瘦的身影,正是李岩,他抱拳道:
「大人。」
「你留在黑風幫。」葉尋吩咐道,「盯著白文山的一舉一動,若是他有異動,或者那魯掌柜來聯繫他,第一時間來報於我。」
李岩應道:
「屬下明白。」
葉尋又看了一眼白文山。
這人被他打成重傷,哪怕以銀血境的武者之身,少說也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復,但外傷不重,都是內傷,從外表看不出什麼問題。
想來那魯掌柜若是來與他相見,應當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而李岩雖然只有鐵骨境,但為人精明、善於察言觀色,盯一個被控住的白文山綽綽有餘。
「白幫主。」
葉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白文山,嘴角微勾:「好好養傷。十二個時辰後,若我沒收到李岩的消息,牽魂丸便會發作。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罷。
葉尋身後跟著唯唯諾諾的謝三昆,轉身出了暗室。
夜色已經深了,黑風幫前堂幾個賭錢的幫眾還在喝酒划拳,聲音嘈雜,沒有人注意到後院深處那間暗室已經被破開了門。
……
葉尋走出黑風幫據點,夜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在心中盤算。
「魯掌柜……田七……王府……」
這條線比他預想的要長。
佘崢只是最末端的一顆棋子,白文山是第二層,魯掌柜是第三層,田七是第四層,而田七背後還有王府的人——
那是第五層。
而且——
還有那不知道是第幾層的血紗閣的存在。
「魚清河給的這差事果然不好辦,太費腦子,若是能一拳一刀全部鎮殺就好了。」
葉尋心中暗自吐槽。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去城外青柳村,把佘崢兄弟的老娘救出來。
佘崢答應過他。
只要老太太安全,他就把事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