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尋眯了眯眼:
「符紙……法力催動……靈光傳訊……」
這手段,倒像是修仙者的路數。
難怪。
難怪他與秦老都沒有發覺。
秦老是金身境武者,不懂修仙手段,而他葉尋雖然是鍊氣三層,但當時並未刻意用靈識探查佘崢——誰能想到一個鐵骨境的武者身上,居然藏著修仙者的符籙?
但這血紗閣……居然與修仙者有關?
不過想想也對,血紗閣背靠大景皇室,連北涼王府都有幾本功法,皇室怎麼可能沒有。
人家沒有才是不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比他強的修仙者,看來以後需要謹慎一點了。
佘崢又咳嗽了一聲,繼續道:
「那『靈訊符』我一共用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涼州城,將郡主前往清河縣的消息傳了出去。」
「第二次是在銳鋒營一日路程之外的密林中——」
「當時郡主與玉兒兩人互換了身份,我並不知道我跟隨的那位其實是玉兒假扮的,後來我跟著玉兒與秦老、陸軒、魚通他們從小道進發,路上我藉機催動了一張符紙,那便是最後一次。」
葉尋皺著眉頭,思量了片刻問道:
「彼岸花——」
「她有沒有提過自己在哪裡活動?」
佘崢想了想,搖頭說道:
「她沒明說過,但我與她第一次見面時,她是從城東方向過來的,那時候天剛擦黑,她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涼州城東一帶,酒坊和賭坊扎堆……」
葉尋心中一動。
城東,酒氣——七哥賭坊。
他抬頭看向佘崢:
「田七?」
佘崢微微一愣:
「田七?城東七哥賭坊的老闆?我不確定,但若說有誰跟這事沾邊,那人在城東的可能性確實最大。葉百戶,我所知道的就這些了。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葉尋點了點頭,心中將這條線索與白文山交代的信息一一印證。
田七、魯掌柜、白文山、佘崢、血紗閣。
就在此時。
一名葉尋麾下的青鸞衛從地牢外匆匆走來,在門口頓了一下,見葉尋看過來,連忙小跑上前,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百戶大人,出事了。」
「您交代的那如意雜貨鋪魯掌柜一家,就在一個時辰前,天還沒亮透的時候,雜貨鋪突然起了大火。火勢燒得極快,等街坊鄰居發現時已經來不及救了,魯掌柜一家八口,連帶幾個夥計,全都葬身火海。」
葉尋瞳孔驟然一縮。
「什麼?!」
他心中一驚。
但葉尋很快定了神,那魯掌柜出事定然是人為的,好好的雜貨鋪,半夜三更突然起火,哪有這麼巧的事?
但他控制白文山時,只帶了李岩與陳魁二人,其他青鸞衛都沒驚動。
而李岩、陳魁二人不存在內奸這個說法。
那也就意味著……
是青鸞衛本身其他人有問題,而且這人手段夠狠,都不確定葉尋查到了哪裡,就直接滅口。
葉尋不由得看了一眼這處地牢。
地牢中的獄卒,除了那王婆之外還有八人,都是鐵骨境的女獄卒,此刻都被他遣到了一旁的走廊上,三三兩兩地站著。
這些人……
「青鸞衛內部還有鬼,甚至可能還不少。」
葉尋心中冷笑。
「你的事情我會轉告郡主,幫你求情。但郡主最後具體會不會饒恕你與你一家老小,我不敢保證。」
佘崢聞言,苦笑一聲:
「葉百戶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郡主對我有恩,我既然做了這種事,郡主不饒恕我也是應當的,我的父母親友,是我佘崢對不起他們了……只求葉百戶將我兄弟那老母好生安頓一下。佘崢在此先行謝過了。」
葉尋看著佘崢,點了點頭。
這佘崢雖然做了錯事,但骨子裡那份義氣,確實讓人敬佩。
不過也就這樣了,畢竟……
若不是葉尋修煉了那《平原經》,怕不是早就給魚清河陪葬了。
葉尋轉身帶著陳魁與剛剛報信的那名青鸞衛走出了牢房,走到地牢大門的時候,葉尋低聲對身旁的陳魁道:
「你帶人去城東查一查,把所有的賭坊都給我過一遍。」
陳魁聞言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葉尋會突然下這個命令。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葉尋幾人快步離去,腳步聲在地牢的通道中漸行漸遠。
只留下在場的一眾獄卒。
一頭白髮的王婆站在原地,握著那根烏木拐杖,目光追隨著葉尋離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
片刻後,地牢之中。
王婆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緊了緊,她轉過身,朝不遠處一位女獄卒招了招手。
那女獄卒連忙小跑過來,低聲道:
「王婆,有什麼吩咐?」
王婆面無表情,聲音沙啞:
「上頭剛傳了命令,讓我出去一趟,辦點事。你在這守著,別讓閒人靠近最裡間的牢房。」
那女獄卒沒有絲毫懷疑。
王婆在這青鸞衛地牢坐鎮了五年之久,偶爾也會這樣神神秘秘地出去一趟,回來後什麼都不說,大家也都習慣了。
況且她一個銀血境的老前輩,誰敢多問?
「是,王婆。」
女獄卒點頭應下。
王婆「嗯」了一聲,拄著拐杖,慢吞吞地朝著地牢外走去。
然而,當走到一處死角時,王婆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伸手在牆壁上某塊磚上按了三下。
「咔嗒——」
那面牆竟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暗道。
王婆閃身而入。
……
涼州城街道上人來人往,清晨的陽光有些晃眼。
距離青鸞衛據點約莫五百米外的一處空置民宅中,角落的地磚忽然向上頂了一下。
隨後,一雙渾濁的老眼從地下探出,四下掃視了一圈,確認無人後,無聲地推開地磚,一個乾瘦的身影爬了出來。
正是王婆。
不過此刻的她,面貌已經變了,如同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一般。
「呼——」
王婆長吐一口氣,將拐杖隨手扔進暗道,換上一身普通的灰衣,混入了涼州城的人流之中,向著城東方向而去。
而在王婆身後——
一道穿著尋常黃色短褐的身影不緊不慢地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