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月光從窗戶外漏進來。
陳遠舟洗完澡出來。
經過弟弟房門口時，正好看到陳遠石把那兩塊靈石用藍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床頭的木匣子裡。
木匣子不大，面上蹭得發亮，一看就是翻來覆去摸了無數遍的舊物。
他蓋上匣蓋，又把藍布的四角掖好，動作鄭重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然後才把木匣放回架子上，退後一步，端詳了一眼，心滿意足地躺回床上。
陳遠舟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出聲。
他轉身走到院子裡，夜風帶著魚塘的水汽撲面而來，月亮懸在竹林上方，又圓又亮。
塘面浮著的那層靈霧薄薄的，像一層極輕的紗。
他站了片刻，抽出短刀磨了三遍。
磨刀石上的沙沙聲和蟲鳴混在一起，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天夜裡，陳遠石睡下之後，陳遠舟一個人去了魚塘邊。
他先走到塘邊的泥地上，脫掉鞋襪，赤腳踩實了地面。
夜裡的泥土帶著涼意，濕氣從腳心一直往上涌。
他蹲下來，捲起褲腳至膝下，掌心按在水面上試了一下溫度，然後站直身體。
月光把整片魚塘鍍成銀白色，水平如鏡。
只有偶爾一條魚從水底翻上來，尾鰭撥出一圈細小的漣漪，又很快平復下去。
他閉上眼睛，回想面板上浮現過的那段提示。
「見習水手職業等級已滿，解鎖終極技能【水上行走】
你可在任意水域之上獲得速度加成，以極快的速度奔跑或行走，只需要消耗極低的靈氣。」
他不知道這個技能在之後轉職時還能不能保留。
但既然解鎖了，就必須先試一下效果。
再過幾天，要和舅舅他們進鎖水澤抓赤紋水貂幼崽。
那地方水網密布，淺水區泥深草密，船進不去。
到時候能不能把幼崽安全帶出來，很大程度就看自己能不能在短時間內從鎖水澤撤離。
或者說，至少要快速擺脫赤紋水貂可能的追擊。
這樣想著，陳遠舟深吸一口氣，將靈氣沉入雙腳。
靈氣的流動很輕，像兩條細小的暖流順著跟腱一路灌到腳底。
在湧泉穴的位置盤桓了一圈，然後緩緩覆上整個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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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踏上水面。
腳底觸到水面的剎那，意料中的下沉沒有發生。
水面像一張繃緊的布，微微一陷，又穩穩將他托住。
一圈極細的波紋從腳底盪開，在月光下擴散成銀白色的細環。
沒有沉下去。
靈力在水面和腳掌之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像踩著凝結的油脂，微微有些滑。
陳遠舟試著邁出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一圈漣漪，但不再像第一步那樣生澀。
第四步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自然地邁步了。
他開始加快腳步。
腳底在水面上連續踩出一串細碎的漣漪，像貼著水面飛掠的蜻蜓。
他試了三個來回。
從魚塘這頭到那頭，約莫十幾丈的距離，大概六七個呼吸。
最後一段，他全力奔跑。
風聲掠過耳畔，魚塘兩邊的草影迅速後退，他估摸了一下速度。
水上行走的技能加持下，竟然比在陸地上奔跑還快了近兩成。
而靈力的消耗，遠比他想像的低，比之前的洞察弱點技能還要少上幾分。
他在水中央站定。
水面在他腳下輕顫了一下，又慢慢平穩下來。
他低頭看去，月光把整片魚塘鋪成一面流動的鏡子，而自己就站在這面鏡子中央。
水面承托著他的腳底，水波從四周輕輕湧來，又緩緩退去。
修行者的靈力向腳底匯聚，從下面扶著他。
這種感覺，和踩在獵妖船的甲板上完全不同。
甲板是踩著，水面是托著。
水像活物一樣，貼著他的腳底，順著他的意圖走，有那麼一絲元素號令的意味。
陳遠舟在水中央站了片刻，又走了兩趟。
這一次他把速度拉到最快。
腳尖點在水面上，幾乎不留波紋，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上滑行。
步頻快了，水花反而更小了。
腳底和水面的接觸時間變短，像蜻蜓點水一樣，每一下都只是借力。
靈力從腳底湧出，水面像被壓彎的木板，回彈時發出一聲悶響。
幾圈明顯的波紋從腳底炸開，向四面急速擴散。
他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
空身跑動，速度已比普通小船划水還快。
如果抱著幼崽，即使速度減個三四成，想甩開追兵也足夠了。
赤紋水貂是水系妖獸不假，但在有戰鬥水手阻隔的情況下，想追上自己，未必那麼容易。
陳遠舟又想起了舅舅。
臨近下船的時候，洪山就同他和老趙、鄭墨幾個人約好了，休整期第五天進發鎖水澤，探一探水貂巢穴。
今天已經過了一晚，他還有四天多的時間可以練。
這個技能如果練到極致，以後在海上能發揮多大的用處？
他暫時不知道。
但至少，陳遠舟對自己逃命的速度有了底。
靠岸後第二天，白天。
陳遠舟去了鎖水澤近岸的淺水區，找了一片沒人的蘆葦盪。
那裡的水面比魚塘開闊，水底是軟泥和水草，環境更接近赤紋水貂棲息地的水網地帶。
有了經驗後，他選擇赤腳踩入淺水。
水剛好沒過腳踝，泥底又軟又滑，每一步都得重新找平衡。
這一次，他直接催動水上行走。
風聲從蘆葦叢中穿過，發出沙沙的響。
陳遠舟站定片刻，然後開始在水面上奔跑。
蘆葦盪里水面雖然開闊，但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水草根和浮根。
有的露出水面，有的藏在透明的水皮底下。
這些根莖交錯，在水下若隱若現，考驗著他的眼力和反應。
靈力在腳底流轉，每一次踩下，都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手托住。
他調整著步幅，繞過一根露出水面的葦根，又在一叢浮萍邊緣急轉了個彎，水花只濺到小腿肚高。
跑了幾趟之後，陳遠舟漸漸摸清了節奏。
這個技能並非簡單地讓人在水面行走，更像是讓水面主動配合自己的步伐。
腳掌接觸水面的瞬間，微弱的靈力會形成一層緩衝膜，將身體的重量均勻分散在水分子之間。
而跑得越快，反而越穩定。
傍晚收工。
陳遠舟濕淋淋地回到岸上，坐在一塊干石頭上，穿上鞋襪。
一天的練習下來，水上行走從最初的生疏試步，已經到了能在水面上隨意加速、轉彎、急停的程度。
他對這個技能的掌握，有了初步的底，也熟悉了鎖水澤外圍的地形。
此時，距離舅舅約定好行動的日子，還有三天。
陳遠舟瞥了眼自己的面板。
見習水手的職業經驗條，自從上次到了LV3之後，就一直顯示滿級狀態。
提示著要儘快完成下一個職業轉職。
這也意味著，在下一次轉職之前，面板上給予的【戰鬥之錨】和【水上行走】技能加持，卻是無法再提升了。
好在經過魚塘與水澤兩番測試下來，目前倒也勉強還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