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5章 父親才剛走,你又想瞎折騰?

第5章 父親才剛走,你又想瞎折騰?

2026-09-02 22:01:03 作者: 閒來無事隨手寫

  這個冬天,晏家的日子並沒有因為窯火突然好起來,只是比從前多了些盼頭。

  景山仍舊每日天不亮便去趙家窯場,落黑以後才回家。

  自家小窯隔三岔五開上一爐,燒成的靈陶不多,尋常陶器倒漸漸比從前規整。

  晏守成留下的手藝,終究要靠景山自己的手一點點磨出來。

  臘月底,他燒成第二隻能留住藥氣的陶瓶。

  正月里又成了一隻。

  到了二月,鄭掌柜已經不再問這些瓶子是不是晏守成生前留下的,只在收貨時看景山一眼,什麼也不說。

  父親治病留下的債,也逐漸還掉大半。

  米缸比過去滿了些,何氏不必再把糙米摻一半野菜根,陳氏床頭的藥也沒有斷過。

  只不過屋頂依舊漏雨,院牆仍是土坯製成。

  景山燒壞一爐的時候,照樣要心疼半宿。

  家裡最大的變化,反倒是晏守成留下的位置空久以後,眾人習慣了沒人睡在那裡。

  只有成禾偶爾還會問一句祖父什麼時候回來。

  二月下旬,周家送來消息,素娘原定開春的婚事往後推到八月。

  來送信的是周家大郎,帶了兩斤白面和一刀黃紙。

  「新喪未久,急著娶人,外頭也說不過去。」

  他說這是家裡老人的意思。

  陳氏聽完,只說了一句,「替我謝過你娘。」

  婚事推遲半年,素娘臉上也沒見多少喜色,只是嫁衣不再日日擺在炕邊。

  晏家的生活,就這樣一點點往前挪。

  驚蟄後,景烈有一晚沒有回家。

  起初沒人當回事,他這些年常替窯場往山里送柴,偶爾趕不上關城門,便在鎮上的柴棚里睡一晚。

  可第二日還沒回來,景山便去趙家窯場問了一趟。

  管事說景烈前日替人送了幾口藥罐去北坡,工錢都已經結了。

  「送誰?」

  「一個姓褚的老頭。」管事想了一會,「每年開春都來買藥罐的那個,住哪我不曉得,只聽說在青石澗。」

  景山心裡有些不安。

  第三日傍晚,他正準備叫上景和去尋,院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景烈衣服沾滿泥,褲腳破了一大片,頭髮上還有草屑,人倒沒受傷。

  

  「去哪了?」景山看了他半晌。

  「青石澗。」

  「送這麼多天?」

  景烈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冷水,一口氣灌下大半。

  陳氏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進屋說。」

  一家人很快圍到桌邊。

  何氏正在廚房和面,見幾個兄弟神色不對,便帶著成禾去了後屋。

  景烈從貼身衣物里摸出一張折了數次的黃紙,攤到桌上。

  上面寫著幾十個小字,又畫了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形。

  幾道細線穿梭在胸腹之間,從鼻口一直落到丹田。

  景和看了半天,「這是行氣的圖?」

  「吐納法。」景烈說。

  「誰給你的?」景山問道。

  「姓褚的修士。」

  晏家知道世上有修仙者。

  赤尾山以東六十餘里就有一座青岩山,每隔幾年白石鎮都能看見有人從天上御器而過。

  趙家窯場燒出來最好的東西,也是賣給修行人的。

  「你替他做什麼了?」陳氏問。

  「到了青石澗,他讓我留下照看藥爐。」景烈說道,「後來藥爐中途裂了一道縫,我拿窯泥替他補了。」

  「然後呢?」

  「他問我要銀錢,還是要一篇吐納法。」

  景山聽到這裡,眉頭已經皺起來,「你沒要錢?」

  「沒要。」

  「你知道這東西真的假的?」

  「不知道。」


  「那你就換了?」

  「若是真的呢?」景烈看向大哥。

  這句話一出,景山便沒再說話。

  景烈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就常說,家裡四個孩子,大郎走一步要先踩幾遍地,二郎見著牆卻總想看看牆後頭有什麼。

  三郎腿瘸,所以沒提過。

  陳氏沒有責罵,她看著桌上的黃紙,問,「那個修士多大年紀?」

  「看著六十多,也可能更大。」

  「厲害麼?」

  「我不知道。」景烈搖了搖頭,「但他腿瘸了一條,住的是間漏雨石屋,藥爐也是用石頭壘的,衣服還沒咱家好。」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修士?」陳氏繼續問。

  「他沒碰。」

  「什麼?」

  「藥爐滅了,他就坐在床邊,隔著幾丈遠指了一下。」景烈抬起手比了一個動作,「火自己就著了,藍色的。」

  對晏家這樣的燒窯人而言,火是什麼樣,他們比許多人都熟。

  濕柴的火、松木的火、煤炭的火,窯火旺到極處是什麼顏色,他們都見過。

  可能隔空讓一座熄滅的藥爐重新燃起來,已經超出見識的範圍。

  「為什麼把這個給你?」景山依舊皺著眉頭。

  「他說這不算什麼值錢的東西。」景烈說道,「只是用來試自己有沒有修行資質的粗法子,他還說,十個人中九個練不出東西。」

  「剩下一個呢?」景和問。

  「也未必能成修士。」景烈笑了一下,「可能只是能感覺到氣。」

  陳氏聽完,忽然問道,「你試過了?」

  景烈臉上的笑沒了,「試了,什麼感覺都沒有。」

  「所以你回來,是想繼續試。」

  景烈沒有否認。

  這便不是一張紙的事了。

  晏家每天都有活,景烈是家裡最壯實的男人之一,不去窯場便少一份工錢。

  若日日花時間打坐吐納,原本該由他幹的活,就要落到旁人身上。

  景山看著弟弟,「褚老頭說要練多久?」

  「少則三五日,多則一個月。」

  「一個月都沒感覺呢?」

  「那就是沒這個命。」

  景山低頭算了算。

  景烈在趙家窯場做雜工,一個月能拿二百多文,對晏家來說仍不算小數目。

  「白天幹活,晚上練。」景烈說道。

  「你扛一天柴,回來還能坐幾個時辰?」

  「總能試。」

  「試到把身子熬壞?」

  「那也比不試強。」

  「父親才剛走,你又想瞎折騰?」

  「哥,機會擺在眼前,你難道想一輩子這樣下去麼!」

  兄弟兩個說話的聲音都沒有抬高,氣氛卻漸漸繃緊。

  景和坐在一旁,沒敢插嘴。

  素娘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最後學三哥把頭也低了下去。

  最後還是陳氏開了口。

  「試半個月,窯場少的工錢從家裡出。」

  「娘!」景山看向母親。

  「家裡的錢不是只拿來還債的。」陳氏伸出手指,在黃紙上點了一下,「若真能練出什麼來,這半個月值得。」

  「半個月以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就去做工。」

  「還有。」陳氏繼續說道,「這事別往外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