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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是小晏

2026-09-06 21:13:36 作者: 閒來無事隨手寫

  裂罐顏色與赤砂藥罐相近,裡面用的卻是最尋常的黑陶土。




  晏家的窯印是在泥坯半干時壓進去的,入窯後字痕與罐底燒成一體。

  景烈將罐底轉向葛掌柜,「這隻罐沒進過晏家的窯。」

  中年修士皺起眉,「可它刻著晏字。」

  葛掌柜從貨架上取下一隻赤砂藥罐,將兩隻並排放在一起。

  中年修士看明白後臉色愈發難看,「賣貨的人說這是葛家藥鋪同一批晏家貨,只因成色差些才拿到外面便宜賣。」

  「在哪裡買的?」景烈問道。

  「北邊臨時攤位。」

  「有多少?」

  「擺著十幾隻,我看見罐底有字才信了他。」

  回到赤尾山,景和將裂罐擺在桌上。

  「若刻一隻還能說是想賴帳,十幾隻一起賣是盯著咱們的貨做的。」

  景山摸過罐底的刀痕,「下次什麼時候來?」

  「五日後。」

  成禾站在桌邊,看著歪斜的晏字,「二叔,我也想去。」

  「跟在我身邊,只准看。」

  這日天還未亮,叔侄二人出了赤尾山。

  到石樑坳時北邊的攤位剛支起來,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漢子,正把一塊寫著價錢的木牌往陶罐前擺。

  他看見景烈在攤前站定,掃了一眼叔侄二人背後的藥簍,「要罐子?」

  景烈拿起一隻赤色藥罐,翻過罐底,「這字是誰刻的?」

  瘦高漢子瞧見他腰間的短刀,「燒罐的人刻的。」

  「你賣貨時,也只說這是個尋常的晏字?」

  「自然。」

  景烈將藥罐放回木板,「赤尾山晏家的次貨,這句話你可說過?」

  「誰聽見了讓他來與我對質,你若想在石樑坳搶生意去找管市的人,別堵在我攤前耽誤買賣。」

  說話時,瘦高漢子將木板下的一樣東西往麻布後推了推。

  成禾個子不高,他站得遠,正好看見這一幕,於是扯了扯景烈的袖口。

  

  「二叔,下面有牌子,我認出了晏字。」

  瘦高漢子臉色一變,彎腰要去撿。

  景烈腳下一挑,木牌擦著地面滑到街心。

  附近已有幾個人被爭執聲引來,木牌停在一名散修腳邊,那人低頭念道,「赤尾山晏家藥罐,窯中挑出的次貨,藥性十日不壞。」

  瘦高漢子伸手去奪,那名散修將腳踩在木牌上,「急什麼?方才還說只刻了個字。」

  「寫著玩,今日又沒擺出來。」

  「藏在攤子下面,也算沒擺?」

  人群里響起幾聲笑。

  景烈沒跟他爭辯,轉頭讓成禾去葛家藥鋪請掌柜過來。

  瘦高漢子看著孩子跑遠,伸手去收罐子。

  「事情還沒說清。」景烈說道。

  「我的貨想收就收。」

  「你可以收,木牌留下,罐子也留一隻。」

  「我要是不留呢?」

  瘦高漢子往前踏了一步,身上浮起一層微弱靈光。

  他已引氣入體,尋常山民見了自然要退。

  景烈站在原地,鍊氣三層的靈壓放出少許,那層剛剛浮起的靈光頓時一滯。

  瘦高漢子繃緊的肩膀落了下去,嘴上仍強撐著,「石樑坳有規矩,你還敢當街動手?」

  「所以我在等管市的人。」

  鬧到這一步,臨近幾個攤位有人去報信了。

  管著北面散攤的老者帶著兩名護市修士過來時,葛掌柜也到了。

  前幾日買到假罐的中年修士跟在後面,一眼就認出了攤主。

  「就是他,賣我時說得清清楚楚,晏家藥罐燒壞了顏色,藥效照樣能留十日。」

  「你血口噴人!」


  葛掌柜取出一隻赤砂藥罐與攤上的貨擺到一起,差別明顯體現出來。

  散攤管事看完問瘦高漢子,「貨從哪裡來的?」

  瘦高漢子沉默片刻,才說是從山外收來的紅陶罐,自己又添了一層赤泥。

  「字呢?」

  「我刻的。」

  「木牌也是你寫的?」

  「是。」

  事情到了這裡用不著再問,石樑坳允許各處散修臨時擺攤,可拿假貨騙人自然不行。

  藥性受損還算輕的,若有人拿這種罐子封存烈藥,開罐時炸了藥氣,連旁邊的攤位都要遭殃。

  散攤管事讓人收了木牌和剩下的藥罐,又叫瘦高漢子退還賣罐所得,賠中年修士毀掉的陽芽粉。

  瘦高漢子聽見賠償數目,臉色發青,「我身上沒這麼多。」

  「有多少先拿多少,餘下的押法器,三個月內補不齊,往後別進石樑坳。」

  中年修士拿到賠償臉色緩和下來,他朝景烈拱了拱手,又看向葛掌柜。

  「以後晏家的罐子,我到你鋪里買。」

  圍觀的人還未散去,葛掌柜順勢把真假兩隻罐子舉起來,讓眾人看清罐底的差別。

  「我鋪中擺著樣罐,赤尾山送來的每批貨都有窯冊可查。諸位若在外面遇見便宜許多的晏家藥罐,先來問一句,省得壞了藥材。」

  「晏家的貨只能在你這裡買?」有人問道。

  「藥罐從我這裡出,旁的定製器物要麼在我鋪里留話,要麼直接去赤尾山。」

  葛掌柜這句話落下,算是替晏家將來路說清了。

  消息比叔侄二人先回到赤尾山。

  他們進門時,景和已從來取貨的夥計口中聽說了經過,「他仿了多久?」

  「管市的人查了,賣出過二十三隻。」景烈說道,「大多用來裝普通藥粉,只壞了陽芽粉這一包。」

  「這個數量,說明咱家的貨有人認了。」景山反而很高興,「不過往後的貨得讓人分得清。」

  一家人商量過後,景和把窯冊改了改,此後送往修士手中的陶器都要留痕和同爐殘片方便對照。

  晏字木印也加了火紋,以防外人說「晏」字誰都能用。

  成寧看大人往泥片上壓印,也拿了一團泥學著按。

  她年紀小力氣不夠,壓出來的字缺了一半。

  景山把那團泥拿起來,「這是哪個字?」

  「晏。」

  「缺了一半還算晏?」

  成寧指著剩下的半邊,「這是小晏。」

  這塊泥也進了窯,被何氏收在櫃中。

  石樑坳的風波平息,被收走的假罐擺在北街入口。

  來往修士都知道有人借晏家的名頭賣假貨,赤砂藥罐的名聲反而傳得更開。

  入夏後,葛家藥鋪訂貨比先前多了近一半。

  景和的客簿越寫越厚,哪一批貨從哪座窯出來,泥料出自何處,最後送到誰手中,都能從幾本冊子裡對上。

  晏家窯因此有了修士生意該有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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