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岐向前邁出一步,周身靈壓陡然加重。
成寧臉色一白,剛聚起的火光隨之散去。成禾體內的靈力也像陷進了泥漿,每轉動一分都比平日艱難數倍。
景烈將才煉化不久的銅盾祭到身前,勉強漲到半人高。
韓岐朝盾面拍了一掌。
聲音震得人耳發麻,銅盾中央凹下去一塊,靈光黯淡大半。
景烈連人帶盾撞在後面的土牆上,唇角頓時多出血跡。
「鍊氣六層,也敢攔築基?」
景烈吐掉嘴裡的血,起身站直,「你若真不怕,何必提前兩日上山?」
韓岐五指張開,數道赤芒從袖中飛出,貼著地面直取景烈雙腿。
成禾搶先引動溝中流水,在景烈面前捲起一層泥浪。
赤芒穿透泥浪,速度稍緩,景烈側身避過,銅盾擋下一道,最後一道擦著肋下掠過,衣衫立即焦黑一片。
「退!」
景山站在側面的高處喊了一聲。
幾人且戰且退,將韓岐往窯場後方引去。
呂全沒跟著韓岐追趕,他繞過倒塌的院牆,直奔暖窯。
這裡修成後外人只當晏家借山中熱氣陰乾藥草和泥坯,呂全到近前直接將靈力探向後方石壁。
「攔住呂全!」景山喊道。
成寧轉過身,火彈直落呂全背後。
呂全回手打出一道灰光將火彈擊碎,他也被逼得退開,袖口落了幾片碎布。
「一個鍊氣四層的小丫頭,也敢攔我?」
成寧沒有答話,第二枚火彈在指間凝成。
景烈也看見了呂全的舉動。
低價買山只是用來遮掩耳目,呂全盯著的東西在山腹里。
「成禾,護住小寧!」景烈喊完迎向韓岐。
韓岐顯然看得出晏家早有準備,卻未因此停手。
築基與鍊氣之間隔著大關,眼前這些水溝和泥牆至多讓他多費些手腳。
他抬手點出一道火光,厚重的泥牆當場崩開,飛濺的碎石越過眾人,砸塌了半邊暖窯。
成寧險些被倒下的木樑壓住,被景山從側面拽了一把才躲開。
呂全同樣受到波及,只得從暖窯後方退出。他看著倒塌的窯牆,眼中怒意更盛,隨後抬腳踹開一根木樑,仍想往後方石壁靠近。
景山將成寧推向成禾,自己轉身奔向另一條窄道。
眼下顧不得心疼,只要人能活,牆倒了還能再砌。
山腳下,景和從排泥溝里爬出來時,渾身已沾滿濕泥。
他沒回頭看山上,解開藏在草叢裡的騾子,沿著小路直奔石樑坳。
天色剛泛白,坳里的晨集還沒散,賣藥的、收山貨的、等著找活的散修擠在街邊。
鄭家陶鋪才卸下門板,見景和牽著一頭跑得口吐白沫的騾子衝到門前。
鄭掌柜認出他,臉色微變,「山上出事了?」
「借你門口用一用。」
景和將油布包放到櫃檯上,取出韓岐留下的文書,又把呂全買兇的供詞鋪在旁邊。
「諸位都認得鶴鳴門的印,也有人認得呂全和韓岐。」
景和將事情從黑市散修夜襲烏背嶺說起,呂全出了多少靈石,那些人要做什麼,活口供出了誰,他都說得清楚。
最後,他舉起韓岐寫下的買山文書。
「韓執事給了晏家三日考慮,今日天沒亮就帶著呂全上了烏背嶺。」
「我來這裡是想請諸位做個見證。今日烏背嶺若有人死了,大家若遇到類似事件至少知道該怎麼應對。」
葛家藥鋪的一名夥計擠到前頭,抄起一份副本,轉身往自家鋪子跑。
鄭掌柜沉默片刻,將供詞貼在門柱上,「我只替你掛著,斷不了鶴鳴門的案。」
「恩情晏家記得!」
消息只要散出去,韓岐和呂全就很難把烏背嶺上發生的事壓成一樁尋常仇殺。
至於山上能不能撐住,還要看景烈他們。
窯場後方,洗泥池中的水見了底。
韓岐接連打出幾道火印,池中殘水沸騰起來,大量白氣瀰漫在山道間。
成禾剛從石堆後探身,一道赤色光芒迎面而來,他倉促側頭,赤芒貫穿右肩。
「哥!」成寧叫了一聲。
「別過來!」
成禾捂住傷口,強行催動僅剩的靈力。地上的水流裹著泥沙纏向韓岐腳踝,隨即被一層護體真元擋住。
韓岐正要將水流震散,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景山在坡上拔掉木楔,幾塊鬆動的山石滾落下來。
韓岐抬掌擊碎最前面的一塊,碎石漫天飛散。後面的山石撞在一起,擠滿狹窄山道,也將呂全通往暖窯後方的路堵住。
呂全揮出數道靈光,接連擊碎幾塊亂石。
成寧忍著經脈中的刺痛,一口氣打出三枚火彈。
兩枚飛向韓岐,最後一枚落在呂全身前。
呂全只能再次停下,撐起灰色光幕。
成禾收緊水流,景烈從亂石後衝出,手中黑色短刀直刺韓岐腰腹。
築基真元瞬間凝成屏障,刀尖受阻。
景烈雙臂青筋暴起,將體內靈力盡數壓向刀身。
韓岐一掌朝他胸口拍來,成禾纏在腳下的水流也在此時猛然一扯。
短刀隨之下沉,貼著護體真元最薄之處划過,在韓岐左腿上留下一道淺血口。
韓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竟被幾個鍊氣修士傷了。
「找死。」
築基真元轟然爆開。
成禾凝出的水流寸寸斷裂,整個人被掀得撞上石壁。成寧手中的火光驟然熄滅,胸口一陣發悶。
呂全早退到岩石後方,仍被余勢逼得踉蹌數步。
景烈離得最近,承受的力道最重。
銅盾替他擋下大半威勢,盾面隨即裂開,靈光徹底消散。
餘力落在胸腹間,將景烈打出數丈,他摔在倒塌的窯牆旁,鮮血從口中噴出。
天邊露出晨光,山下隱約傳來馬蹄聲,似乎有人正在往石樑坳方向趕。
「那個凡人把事情傳出去了。」呂全說道。
韓岐身前的火光驟然凝實,一柄由真元凝成的赤色火刃浮在半空,四周草木隨之枯卷。
刀鋒尚未斬下,眾人已感到皮膚灼痛。
成寧還想凝聚幾枚火彈,可只亮起微弱紅光。
她既要阻攔呂全,又要配合景烈拖住韓岐,經脈承受不住了。
景山從坡上趕下來,擋在兩個孩子身前。
景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裂開的銅盾丟到一旁。
「成禾,帶你爹和小寧走。」
「二叔。」
「走!」
景烈雙手按住丹田,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開始逆著經脈回卷。
《引泉訣》的周天被他強行倒轉,原本散在四肢百骸間的靈力猛然朝丹田壓去。
破損的經脈承受不住,轉眼鼓起血痕。
鍊氣六層換不了築基修士的命,可貼得夠近至少能撕下對方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