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青崖邵氏攜禮登門。
送帖之人名叫邵連山,鍊氣七層,進門時帶著清心香,說閉關修煉時點燃可使人心神安定。
「下月是我家老祖百二十歲壽辰,聽聞晏道友築基,特意讓我送來請帖。」
成寧坐在景山下首,將請帖接了過去。
帖子以金線勾邊,落款處還有一枚青色山印。
僅這一張帖子用的紙,就不是石樑坳尋常鋪子能買到的東西。
「邵家有幾名築基?」等成寧看完,景山問道。
「老祖築基中期,長房二老爺也在數年前築基。青崖山上還有一條一階靈脈,族中晚輩雖算不上爭氣,修行之地總是不缺的。」
他說話時,目光從成禾與成寧身上看過。
「晏道友年歲尚輕就進入築基,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曾定下婚事?」
「邵道友今日是來賀喜,還是來問親?」景和聞言將筆擱到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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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結成兩姓之好,喜事自然更多。」邵連山笑意不減,「我家長房的明章今年三十一歲,已是鍊氣九層。老祖教導多年,築基之物也在籌備之中。」
「明章若能築基兩家正好相互照應,青崖山地方也大,容得下兩位築基修士開府。」
成寧將請帖放回桌面,「我眼下沒有成親的打算。」
「修行與成家並不衝突。」
「我爹說過,晏家的婚事要本人點頭。」
邵連山這才望向景山。
「孩子願意家裡才會商議。」景山說道,「邵家的好意我們領了。」
「婚事可以慢慢談。」邵連山端起茶喝了一口,「壽宴那日還請晏道友賞光。」
成禾將人送到山門外,回來時發現清心香還擺在桌上。
「東西收不收?」
「記進禮冊。」景和提筆,「再備一份相當的壽禮,免得日後說不清。」
景烈翻看請帖上的青山印,「邵家在附近立足近百年,族中有靈脈和靈田,也有人在鶴鳴門做事。他們肯送帖子過來,說明鶴鳴門的賀帖有些分量。」
韓岐死在烏背嶺後許多人都在等鶴鳴門的態度,如今門中長老送了賀帖,至少擺明宗門認可晏家有一名築基修士。
先前不敢登門的人,這才順著山路找過來。
「壽宴要去。」景和說道,「咱們連附近有哪些修行家族都認不全,往後遇到事情還得靠石樑坳的人打聽。」
「我去。」成寧將帖子收下,「順便看看邵家是什麼樣。」
「不看他們家的年輕男子?」成禾問道。
「哥,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替你問問邵家有沒有合適的姑娘。」
成禾撓了撓頭。
景山正要讓兩人出去,山門處的陶鈴響了幾聲。
這回來的是鄒明田,身後還跟著一名五十多歲的灰衣男子,對方進院後顯得有些拘謹。
「這位是石橋灣的齊槐。」鄒明田介紹道,「鍊氣二層,家裡種著幾畝黃芽谷。齊家這些年給晏家窯送過穀殼和柴炭,你們的養火磚他也幫忙賣過一些。」
景和自然記著,雙方往來從未拖欠過貨錢。
「齊道友上山有事?」景山問道。
齊槐拿出幾張契紙,還有一小袋剛打下來的黃芽谷。
「我想請晏家護住齊家的靈田,田裡的靈氣稀,一年只能收一季黃芽谷。我願意每年拿出三成交給晏家,只求掛一塊晏字牌。」
「有人搶田?」景山問道。
「馬承魁扣著我家的地契,早年家裡缺靈石我向他借過五塊,以田契作押。這幾年連本帶利還清,可他一直不肯歸還。」
「今年他帶人占了泉眼,還說秋收後田地都歸他。」
「為何拖到現在才來?」景烈問道。
齊槐臉上有些難堪,「馬承魁是鍊氣六層,我兒子前些年進山沒能回來,齊家只剩我一個修士。石樑坳管不了田契上的爭端,旁人也不肯為幾畝田得罪他。」
「我知道三成黃芽谷不算多,晏家若不願意接,我也不敢強求。」
景和將契紙逐張看過,收條上的見證人還活著,就在石樑坳替人作保。
「給我們時間。」景和說道,「先把帳查清。」
齊槐連聲應下。
接下來景和托人核對了借據與收條,景烈則查了馬承魁的來歷。
此人是石橋灣附近的散修,與幾名低階修士常年結伴,靠放債和替人押貨過活。
他與宗門沒有關係,背後也找不到築基修士。
齊家的債確實還清了,馬承魁扣住田契只因齊家勢弱。
家中商議時,景和擬了一張依附契。
「齊家每年送來一成黃芽谷,晏家負責護住契上的田和泉眼。齊家若在外面與人結仇,不能借晏家的名頭強壓別人。」
「晏字牌不准轉借,家裡來了陌生修士也要報信。契書三年一續,齊家要是仗著牌子惹事,晏家隨時收回。」
成禾看完契書,「一成靈谷夠麼?」
「收多了齊家活不下去。」景和說道,「晏家收下這一成,就得替人擋住找上門的麻煩。」
景山看著桌上的晏字印章,許久後才開口,「可以接。」
「咱家靠別人幫襯才有今日,齊家與窯里往來了這麼多年,帳也乾淨,不能等人家送來厚禮才認這份交情。」
契書按下手印後,景烈帶著幾人去了石橋灣。
成川修為雖低,景烈還是讓他背了一柄短刀,路上幾次問他附近有沒有修士留下的痕跡。
石橋灣藏在矮嶺之間,泉水沿石坡流下,灌入下方一片梯田。
大半田地種的是普通穀物,只有靠近泉眼的地帶著稀薄靈氣。
黃芽谷泛黃,田邊站著七八個人,正將割下的谷穗裝車。
馬承魁坐在泉眼旁,看見齊槐領人過來起身拱手。
「晏前輩。」
成寧落後景烈半步,年紀看著比馬承魁身邊的幾名修士還小。
可築基修士的神識落下時,田邊眾人都能感覺到壓迫。
「齊家的債還清。」景烈將收條扔過去,「田契該歸還。」
「靈石是還了,齊家拖欠的利錢還差一些。」馬承魁說道,「這幾年我替他守著田,也出了不少力。」
「借據上寫明每年一分利。」成禾說道,「齊家還你的靈石多出了兩成。」
「做買賣各有各的算法。」馬承魁看向成寧,「晏前輩剛剛築基,何必為這幾畝田壞了名聲?今年的黃芽谷我分一半給晏家,此事就算過去。」
「你拿齊家的田,為什麼分給晏家?」成寧問道。
「齊家既然投靠晏家,他們交多少還不是一樣。」
成寧看了看田裡的谷穗,「齊家按契書交一成,餘下的歸齊家,與你無關。」
「晏家真要管?」
「契已成。」
「那就是仗著築基欺壓散修了?」
「帳算清。」成寧說道,「你若只肯認修為,我也可以照你的規矩來。」
馬承魁身後幾人不由得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