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承魁臉色變了幾次,突然抓起烏黑短錐直指站在最後面的齊槐。
他知道自己傷不到築基,只想先扣下齊槐,再逼晏家退讓。
短錐飛出數尺,一道火線橫穿田埂,灰芒瞬間崩散。
烏黑短錐被火焰捲住,掉進旁邊的水溝。
馬承魁剛想後退,四周靈氣猛地一沉,火行靈力順著地面湧來,在他腳邊圍成一圈。
「田契。」成寧說道。
景烈接過核對,交還齊槐。
馬承魁帶著幾個人離開石橋灣,掉進水溝里的烏黑短錐也讓他撿了回去。
成川有些不解,「二姐,怎麼不把他的法器留下?」
「他欠多少就賠多少。」成寧說道,「晏家今日不是來搶東西的。」
齊槐捧著失而復得的田契,在田邊朝幾人行了一禮。
回到赤尾山,景和將馬承魁的名字記入客簿,又在後面添了來龍去脈。
景山則取了一塊燒好的紅陶牌,一面刻著「晏」,另一面刻著齊槐的名字,下方留有契書年限。
齊槐接過陶牌,將它掛在了石橋灣的穀倉門前。
齊家的事情解決完,又有幾戶人家托鄒明田遞話,想求一塊晏字牌。
景和查過底細,只留下其中一戶的契書。
另一戶與人爭了多年的山林,雙方都有人受傷,眼下求牌只是想借晏家的名頭壓住對方。
景和將禮退了回去,連寫好的依附契也一併撕掉。
「這種事接得多了,往後誰都能把帳搬到赤尾山。」景和說道,「晏家保的是守規矩的人。」
留下的那戶姓方,世代替人養騾,家中有一名鍊氣一層的年輕人。
方家願意每年替晏家養馱貨的騾子,來往石樑坳時也負責探聽消息。
入秋前,青崖邵氏的壽宴到了。
景山從窯房挑出一套溫酒用的赤砂陶器,又讓景和從家庫取了一株年份尚可的銀線草,合在一起作為壽禮。
青崖山在石樑坳以北,騎騾要走大半日。
山腳立著青石柱,往上是一條修整平坦的石道。
路旁種著大片青竹,竹葉間偶爾能看見成串的細小靈光。
越往山上走,四周靈氣越清晰。
成寧踏入築基後,對天地靈氣的變化更加敏銳。
青崖山裡的靈氣從幾處泉眼與山縫中不斷湧出,順著地勢流向半山腰。
幾座院落正好建在靈氣匯聚處,屋頂隱約浮著陣紋。
晏家的聚靈陣需要不斷消耗靈石,青崖山的修士坐在屋裡,就能引來山中的靈氣。
景山看見女兒停下腳步,「怎麼了?」
「這就是靈脈。」
山還是山,草木卻比別處更加茂盛。溪水從路邊流過,水裡也帶著靈氣。
邵家門前停了不少車馬,除了附近的散修,還有幾家帶著族徽的修行家族。
「晏道友總算到了。」邵連山向成寧行過禮,目光落到景山身上,「這位是?」
「家父。」
「原來是晏窯主。」
「我爹也是晏家家主。」成寧說道。
邵連山神色微頓,「晏家主,請。」
進院後,邵家弟子領著幾人往不同方向走。
築基修士在內堂,鍊氣修士與各家管事坐在前院。
景山沒有修為,但邵老祖覺得他有資格入內。
堂中共有五張矮案,兩名築基修士落了座,其中一人正是薛執事。
薛執事看見景山,主動點了點頭。
另一人來自臨河姚氏,年過六旬,築基初期,身後還站著一名鍊氣後期的晚輩。
景山將壽禮放到案前,「赤尾山晏氏,賀邵前輩壽。」
邵家老祖拿起赤砂溫酒壺,靈氣送入壺底,壺身透出暖意,「養火磚也是晏家做的?」
「是。」景山說道。
「我家煉丹房用過幾塊,比尋常窯磚耐得住火氣。」邵家老祖將酒壺交給身旁晚輩,「好好收著。」
姚家修士也拿起一隻陶杯看了看,「晏家能燒多大的藥缸?」
「要看裝什麼藥材。」景山說道,「若只需封存藥性三尺之內都能燒,若要承受靈火,還得看火候和靈材。」
「我家明年要浸一批青鱗藤,尋常木桶會損藥性。」姚家修士說道,「壽宴過後,我讓人送一截藤根去赤尾山。」
景山點頭,「先試,能用再談價錢。」
幾句話說完,堂中幾人的目光有了變化。
赤尾山缺少靈脈,晏家卻有能長久換取靈石的手藝。
景山坐在築基修士之間,靠的不全是女兒的修為。
壽宴開席後,邵家老祖問起成寧築基之事。
成寧只說自己修行火法,以陣法聚靈後僥倖衝過關竅,護心鏡、火行靈玉和藏火屋中的情形全都略去。
「未用築基丹,能成不只是僥倖。」姚家修士說道。
薛執事端起酒杯,「門中聽聞此事時也有幾位執事不信,後來查過赤尾山附近的靈氣變化,才確認晏家確實多了一名築基。」
「鶴鳴門送來的賀帖,是門中哪位長老的意思?」景山問道。
「帖子上蓋著外務堂的印,誰讓弟子送來並不重要。印落下,門中承認赤尾山晏氏。」
「韓岐在門中經營多年,願意替他說話的人總會有幾個。晏家若收到鶴鳴門的傳令,先看清堂印,再問清由誰下令。」
邵家老祖看了薛執事一眼,「今日是壽宴,提一個死人做什麼。」
「晏家剛入門,提醒一句。」薛執事飲下杯中酒,不再多言。
景山將這些話記在心裡,鶴鳴門承認晏家是一回事,門中各人如何看待又是另一回事。
酒過幾巡,前院有人送來一隻木盒。
盒中放著五枚青色木牌,每一枚都刻著不同家族的姓氏。
「石樑坳附近的修行家族,每年入冬前會在青崖山聚一次。」邵家老祖說道,「交換靈材,也商量山路、散修爭鬥和妖獸傷人的事情。」
「過去只有四家,今年添上晏家。」
成寧接過木牌,「需要晏家做什麼?」
「遇到影響各家商路的事情,有力出力。若是其中一家遇到滅門之禍,其餘幾家至少要派人查清緣由。」
「每家分到的靈材生意也會在會上商議,誰能做,誰出價合適,由誰來接。」
邵家老祖指了指景山帶來的溫酒壺,「晏家的窯火生意,往後可以放到會上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