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後,邵家老祖留下了父女二人。
邵連山領著一名年輕男子走進內堂,男子名叫邵明章,身形高瘦,修為已至鍊氣九層。
他向景山行過禮,又稱成寧為前輩,言行挑不出錯處。
雙方見過後,邵老祖讓邵明章先行退下。
「明章的資質還算過得去,一兩年內會嘗試築基。」邵家老祖說道,「邵家的意思,連山先前提過。」
「晏道友若與明章結成道侶,可以在青崖山上選一處洞府。修煉所需靈氣由族中承擔,火行築基功法也能借你參悟。」
「若有孩子呢?」成寧問道。
「自然入邵家族譜。」邵家老祖說道,「晏家有你的兄長和兩個堂弟,血脈斷不了。」
景山沒有替女兒回答,成寧也沒有猶豫。
「多謝前輩好意,我目前不想嫁。」
「嫌明章配不上你?」
「我與他只見過一面,談不上配不配。」成寧說道,「晏家只有我一個築基,我若留在青崖山,赤尾山怎麼辦?」
「待明章築基,你們兩人也可照看晏家。」
「隔著大半日山路,照看不了。」
「赤尾山沒有靈脈,你在聚靈陣里修煉每年要耗去不少靈石。築基初期尚能支撐,等修為再高,晏家的窯場和藥田未必供得起。」
「留在青崖山,至少修行之路不會斷。」
成寧想起上山時看見的泉眼與竹林,這座山確實比赤尾山更適合修煉。
她若住進邵家洞府,省下的靈石可以留給成禾築基,也能給成川和成岳購買功法。
但代價是從此受邵家供養,她將來所得的東西會先進入邵家的家庫。
「正因為缺靈脈我才不能走。」成寧說道。
邵家老祖並未繼續勸說,「路是你自己選的,往後若改了主意,邵家的話還算數。」
「多謝前輩。」
父女二人離開青崖山時,天色見黑。
薛執事在山門外等了一會,見他們出來提醒了一句。
「青崖會的木牌可以收,但遇事別急著替人出頭。幾家在一張桌上坐了幾十年,帳比你們晏家厚得多。」
「多謝薛執事。」景山拱手。
「我當年測過烏背嶺,也在山契上留了名字。」薛執事說道,「韓岐想把那件事遮過去,連我也準備一併瞞著,這筆帳算不到晏家頭上。」
說完他沿另一條山路離開。
回到赤尾山後,景和、景烈和成禾都在堂屋等著。
景山將青崖會木牌放到桌上,將壽宴上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聽到邵家求親時,何氏看了看女兒,「邵明章人怎麼樣?」
「看著還行。」成寧說道。
「那你不喜歡?」
「娘,就見了一面而已。」
景烈拿起晏字木牌,「邵家想用一座洞府換一個築基修士,算盤打得比景和還響。」
「別拿我和他們比。」景和搖了搖頭,「木牌可以收,若幾家交換靈材,咱們能少走許多彎路。」
「邵家那條靈脈如何?」成禾問道。
「山腳能感到靈氣,半山更濃。」成寧說道,「我在他們內堂坐了半日,預計全力吸納的靈氣抵得上家裡聚靈陣一日。」
陣旗每次開啟都要消耗靈石,鍊氣九層的成禾平日修煉所需的靈氣越來越多。
成寧踏入築基後消耗更是遠勝從前,一座靈脈可以省下晏家大半修行用度。
「往後窯場和藥田所得,築基所需的東西先留出一份。」景和拿出帳冊,「聚靈陣使用也要重排。」
「成寧境界不能停,成禾準備築基也不能耽擱。」景山說道,「靈石該用就用。」
「爹,家裡還要給成川換《銳金訣》後面的功法。」成禾說道。
「都記著,別人家的山再好也是別人家的。」景山看向家中幾名修士,「晏家接下來得想辦法讓自家的山也能供人修煉。」
青崖壽宴過後,姚家派人送來一截青鱗藤根。
景山依照藤根的汁液和藥性調整泥料,只試了兩窯就燒出了封藥缸。
姚家來人驗過,訂下了餘下幾隻,價錢一半用靈石結算,一半換成幾種滋養經脈的藥材。
邵家托人帶來一批需要修補的煉丹爐座,景山不懂煉器,燒陶的本事卻在,領著吳順拆掉破損陶層,又照原樣補了回去。
齊槐也照契書送來一成黃芽谷,何氏煮過一次,米香比普通穀物濃些,吃下後腹中會生出微弱靈氣。
成川覺得味道好,一頓多吃了兩碗,隨後被景烈趕進靜室打坐。
「靈氣化不開也敢多吃。」景烈說道,「今晚肚子疼別叫人。」
成岳見哥哥額頭冒汗,悄悄把剩下半碗推遠了些。
入冬前,方家的騾車開始替晏家往石樑坳送貨。
第一趟走得順利,第二趟回來時帶回幾包藥材,還替葛家藥鋪送了一封信。
傍晚時分,一匹空背騾子回到赤尾山腳。韁繩斷了半截,鞍邊沾著血,掛在車轅上的晏字陶牌也少了一角。
守山的窯工看見後敲響陶鈴,景烈趕到山腳,只在騾背下找到一塊染血的布條。
「方家這趟有幾個人?」
「方老大帶車,方啟跟著。」守山窯工說道,「還有兩個幫忙搬貨的夥計。」
方啟就是方家鍊氣一層的年輕人。
景烈檢查過騾蹄,又沿山路走出一段,在路邊找到被車輪壓碎的陶片。
「去叫人。」
窯工剛要走,山道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方傢伙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他頭上破了一道口子,外衣沾滿泥土,見到景烈後險些跪在地上。
「晏二爺,車讓人劫了。」
「人呢?」
「方老大挨了一刀,我背著他躲進林子,血止住了,可方啟被他們帶走了。」
「幾個人?」
「四個,臉上蒙著布。」夥計喘著氣,「帶頭的是鍊氣後期,他看見車上的牌子,還問方家什麼時候投了晏氏。」
景烈扶住他的肩膀,「他們往哪邊走?」
「藥路西面,他們讓我帶話,明日午時前送五塊靈石到廢炭窯,只准晏家去一人。若敢找青崖會,方啟就回不來了。」
成禾和成寧從山上趕來。
成寧拿起缺角的陶牌,牌上的「晏」字被法器砍出一道裂痕。
「衝著咱家來的?」
「應該是看見牌子後才起的心思。」景烈說道,「有人想試試這個字值不值錢。」
景山隨後趕到,讓人帶夥計去處理傷口,「方老大還在林子裡。」
「我去接。」成禾說道。
「帶兩個人從山下繞過去。」景烈叮囑道,「找到人後直接送葛家藥鋪,別去碰劫車的痕跡。」
成禾點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