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連夜翻過方家送貨路線和石樑坳的客簿,又托人把消息送給鄒明田。
天亮前,鄒明田讓人帶回口信。
石樑坳近幾個月多了幾名散修,領頭之人名叫曹岩,鍊氣九層,從前替商隊押過貨。
此人左手少了兩根手指,慣用一柄月牙鉤。
曹岩在石樑坳只接銀錢結算的小活,幾名同伴卻常去黑市銷貨。
他背後查不到宗門,也未曾依附附近幾家修行家族。
「方傢伙計看見那人的手了嗎?」景和問道。
「帶頭的握刀時,左手像是缺了指頭。」林秋娘說道。
「多半就是他。」
廢炭窯距離青石澗並不遠,附近有兩條下山路。一條通往石樑坳,另一條沿著乾涸水溝繞進山林。
「他們讓晏家只去一人,外面肯定留著望風的。」景烈說道,「看見築基修士上山,多半會先殺人再跑。」
「我斂住氣息。」成寧說道。
「好。」景烈看向成禾,「你昨晚找到方老大時,看過水溝嗎?」
「水溝表面幹了,下面還有水。」成禾說道,「再往山里走,幾處低地都有濕泥。」
「他們若往那裡退,你能攔多久?」
「可以拖上片刻。」
景烈指向山圖上的炭窯,「我去送靈石,成禾從水溝繞後,成寧留在外部接應。」
「方啟在炭窯裡面怎麼辦?」景山問道。
「得有人先進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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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烈說完,眾人都看向了成川。
「我?」成川撓了撓頭。
「記得。」
「你和成岳沿林子進去,只看人藏在哪裡。找到後別動手,用陶哨傳信。」
成岳坐直身體,「二伯,我也去?」
「你擅長土行,廢炭窯附近有不少塌坑。」景烈說道,「真被發現,帶著你哥往地勢低的地方跑。」
林秋娘明顯擔憂和緊張起來,景和按住她的手。
兩個孩子修煉多年,晏家遇到的事情只會更多,一直關在赤尾山內院,他們學不會如何在修士手下保命。
「記住二伯的話。」景和看向兩個兒子,「別急著立功。」
「知道了。」兄弟二人齊聲應道。
第二日清晨,幾人分頭入山。
成川和成岳換上方傢伙計的短衣,從另一側貼著山坡前行。
廢炭窯荒廢多年,幾處燒炭的土坑長滿枯草。兄弟二人沿著車轍找到一間半塌的棚屋,又在屋後看見兩名蒙面修士。
其中一人正在烤火,另一人站在高處望著山路。
方啟被綁在炭窯里,雙手吊在一根黑木樑上,嘴裡塞著布。
成川朝弟弟指了指右側,那裡的土牆開裂,繞過去能靠近方啟。
成岳蹲下身,將靈氣送入地面。
幾粒碎土沿著裂縫滑落,土牆內的情形傳入感知。
裡面只有方啟一人,守在高處的修士離他最近。
成川取出陶哨,含在口中吹了一下。
聲音很低,像是山雀短促叫了一聲。
數十丈外景烈聽見聲音,提著裝有靈石的布袋走出樹林。
「曹岩,東西帶來了。」
廢炭窯里走出一名高瘦男子,左手果然缺了兩根手指。
「晏家就來了你一個?」
「你要的是一個人。」
「靈石放下,退到山路外。」
「先放方啟。」
「晏家不是有築基嗎,怎麼讓一個鍊氣六層來送死?」
「我自己就夠了。」
曹岩臉色一沉,月牙鉤亮起灰光。
景烈捏碎袖中的水行符,一層水幕在身前鋪開,月牙鉤撞入其中,鉤刃被水流帶偏半尺。
側身避過,青色短尺自景烈掌中飛出,直擊曹岩胸口。
守在炭窯兩側的散修也動手,一人撲向景烈,另一人轉身衝進棚屋。
成川繞到土牆後,用短刀割斷方啟腳上的繩索,成岳則雙掌按地,將鬆散泥土推向牆根。
土牆轟然倒下,乾柴與泥塊砸進棚屋。
沖回來的散修被擋了一下,成川趁機割斷方啟手上的繩子,架著他從牆後翻了出去。
「有人!」棚中修士大喊。
陶哨聲再次響起,景烈聽見後再無顧忌。
青色短尺捲起數道水流,將正面攻來的散修逼到山壁前。他欺身而上,短刀划過對方咽喉。
曹岩察覺不對,抬手甩出火符,「走水溝!」
剩下的散修轉身逃走。
曹岩自己取出一張土黃色符籙,貼在身上後直衝山坡。腳下泥石自行分開,速度瞬間快了數倍。
他跑出百餘丈,前方乾涸的水溝忽然湧起一股渾水,順著兩側土壁纏來。
曹岩揮動月牙鉤將身前水流斬開,剛邁出一步,第二股水流纏住了他的腳踝。
成禾站在水溝另一端,雙手不斷變換。
地下殘存的水被他盡數引出,化作十餘道細流。曹岩每斬斷一道,新的水流就從濕泥里湧起。
「你也敢攔我!」月牙鉤帶著灰光斬向成禾。
成禾腳下水流一卷,帶著他退出數丈。
這一退,正好讓開了曹岩前方的山道。
曹岩臉上剛露出喜色,就看見成寧站在一棵枯樹下。
「跑夠了?」成寧問道。
築基修士神識壓在身上,曹岩手中月牙鉤上的灰光不斷明滅,連抬起都變得艱難。
「晏前輩,此事有誤會。」
「你看見晏字牌時,說了什麼?」
「我只是想嚇唬方家的人。」
「你砍壞了牌子,還抓了晏家的附戶。」
「貨和人都能還。」
成寧抬起手,一縷赤色火焰落到月牙鉤上,灰光頃刻熄滅。
火線沿著鉤柄向上攀升,曹岩急忙鬆手,掌心仍被燒得焦黑。
一名逃走的散修被景烈從林中逼出,肩頭插著短刀。另一人倒在更遠處,身下泥土被鮮血染黑。
曹岩咬了咬牙,捏碎了藏在掌心的黑色圓丸。
借煙霧遮掩,他轉身撲向成禾。
鍊氣九層捨命的全力一擊,足以殺死同境修士。
可成禾早有防備,身前水幕抵擋了大部分衝擊。
赤色火光從側面掠過,曹岩的手臂連同月牙鉤一起落在水溝里。
他慘叫著跪倒,斷臂處湧出的鮮血被火氣封住。
成寧走出煙霧,火焰在指間熄滅,「綁起來吧。」
景烈帶人搜過廢炭窯,在最深處找到被拆散的貨車,還有幾件沾著血的衣物。
曹岩幾人做這件事已有大半年,死在他們手中的商客至少有五人。
搶來的東西來不及全部賣掉,大半藏在封死的炭坑裡。
「晏前輩饒命。」曹岩靠在土牆邊,「東西都歸晏家,我可以替你們找黑市的買家。」
「方家的貨是哪一堆?」成寧問道。
「左邊,捆著青繩的都是。」
「其餘貨物從哪裡搶的?」
曹岩逐一說出。
有兩批來自石樑坳,另有一批藥材屬於青石澗外出採藥的散修。
至於剩下的幾件法器,它們主人已被埋在炭窯後面的土坑裡。
問完後,成寧看向景烈。
景烈拔出短刀。
「我全都說了,你們不能~」
刀鋒划過。
「留你活著,等你再去殺晏家的附戶?」景烈擦去刀上的血,「想得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