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鳴門訂下的養火磚和封焰匣,在限期前備齊了。
配泥與燒窯還是由景山負責,成岳幫忙分辨火煞土,景烈和成禾則在開窯後逐件驗過。
尺寸不合的留下重做,其餘裝上方家的騾車,送往石樑坳東面的宗門貨倉。
交貨這日,外務堂管事照著文書驗收,結清餘下貨款。
從驗貨到給錢依照契書辦事,景和拿到蓋有堂印的收貨憑據,才將靈石收進儲物袋。
幾人牽著空車正要離開,一名短須男子從倉房側門走了出來。
他穿著鶴鳴門衣袍,腰間掛著內門管事木牌,手裡拿著另一張封焰匣圖樣。
「晏家窯的手藝還算過得去,我這裡也需要一批,價錢比外務堂高兩成。」
這種封焰匣尺寸略小,邊角卻留有細孔,應當要嵌入某種陣法。
數量不算多,交貨地點寫在赤石溝西面的貨場。
「文書呢?」景和問道。
「私下採買,用不著走外務堂。」
「貨款由誰結?」
「東西送到,自然有人結。」
「窯印留不留?」
「這批封焰匣另有用處,晏字印就別留了。」短須男子說道。
景和將圖樣放回對方手裡,「晏家不接。」
「價錢還能再談。」
「有堂印才行。」
「我站在鶴鳴門的倉房裡,還會騙你們幾隻陶匣?」
「有堂印就做。」
「晏家剛出一名築基,規矩倒是立得快。」短須男子看向景烈,「你是殺了呂全的晏景烈?」
「是。」
「韓岐的儲物袋也落在你們手中了吧?」
「鶴鳴門長老當眾留下的。」景烈說道,「你想拿回去,可以請他再去一次烏背嶺。」
「韓岐死了,他以前經手的事情還在,你們遲早會求到我這裡。」
附近還有宗門弟子搬運貨物,短須男子沒有再多說什麼。
景和拄起木杖,「到時候記得帶堂印。」
晏家幾人牽車離開。
走到街口時,成禾發現身後有人將幾箱鐵釺搬上騾車,走的正是赤石溝方向。
從宗門貨倉出來,幾人又去了青崖會留給晏家的貨棚。
外地商隊開始收貨,姚家用晏家的藥缸裝著青鱗藤,兩家的東西合在一輛車上,省下不少運費。
商隊願意帶走剩餘靈陶,價錢一部分用靈石結算,一部分換成符紙與丹藥。
景和從中挑了幾瓶護脈散,雙方談過幾輪,以靈陶折價換回四瓶。
回山後,其中三瓶記到成禾名下,餘下一瓶留入家庫。
「都給我?」成禾拿起藥瓶。
「到了鍊氣九層。」景和說道,「築基丹暫時找不到,溫養經脈的東西可以先備著。」
「成寧修煉也要靈石。」
「她那份留出來了。」
成寧踏入築基後,聚靈陣的消耗比過去增加許多。
成禾同樣到了鍊氣圓滿,成川和成岳也需要功法、丹藥與法器。
鶴鳴門這筆生意掙得不少,可分到修煉上卻用掉大半。
「靈石放在帳里不會長出修為。」景山說道,「到了關口該用就用。」
景和把宗門貨款和商隊所得記完,又取來韓岐留下的私帳。
幾人翻到深夜,找出幾筆去向含糊的生意。
買主只留了一個「焦」字,訂的同樣是封焰匣,貨物送往赤石溝西面,時間恰好在石門開啟後的第二年。
「會不會是今日那人?」成禾問道。
「單憑一個字確定不了。」景和將私帳抄下,「至少說明西面貨場一直有人私下運東西。」
景烈回想倉房裡的短須男子,對方敢在外務堂眼皮底下攔人,背後多半有人撐腰。
韓岐生前經營多年,他死後留下的關係也不會一夜散盡。
這條線索暫時被收進暗室,晏家剛做完鶴鳴門的生意,沒必要主動招惹宗門裡的另一批人。
數日後,邵連山帶著一張赤石溝外圍簡圖來到了赤尾山。
圖上畫著宗門營地與幾條清理出來的石廊,深處大片留白,只標有地火不穩與禁止靠近。
「鶴鳴門準備抽調附近幾家進入赤石溝。」邵連山說道,「邵家這次會由二老爺帶隊,另有三名鍊氣後期隨行。」
「進去做什麼?」景和問道。
「清理支廊,搬運宗門挖出的石料。」邵連山說道,「依功記數,可以換取丹藥、功法和靈材。途中找到的東西宗門取走大頭,各家還能分一部分。」
邵家有兩名築基,派出一人後青崖山仍有人坐鎮,晏家只有成寧。
「晏家若想去可以跟著邵家走。」邵連山指向圖上西側,「二老爺進過赤石溝,對外圍道路熟悉,真有收穫也能護住你們。」
「如何分?」景和問道。
「宗門取過邵家先選。」
「晏家找到的東西,也由邵家先選?」成寧問道。
「邵家負責帶路和護持。」
「晏家也出了一名築基。」成寧說道,「誰護誰,還得進去後再看。」
「赤石溝危險,聯手總有好處。」邵連山沒有爭辯,「晏家可以慢慢考慮。」
成禾將人送出門,回來後取出家中的圖。
晏家圖上畫著烏背嶺暖窯、地下支道和當年發現的半面石牆。
邵家帶來的簡圖則從赤石溝入口向外展開,兩張圖比例不同,方向也有偏差。
成禾依據地下水流和山勢調整幾次,在兩圖之間畫出一道線。
鶴鳴門新挖的一條支廊,正在朝烏背嶺靠近。
「還有多遠?」景山問。
「看不准。」成禾說道,「他們若往前挖,有可能碰見那面石牆。」
當年景烈與成禾走到石牆附近時,能聽見另一面的金鐵碰撞聲。
鶴鳴門這些年一直沒有停工,雙方之間剩下多少石層,誰都說不清楚。
「入口先別動。」景和說道,「封得太死地下水路會變,進去可以看他們挖到哪裡。」
當晚,成寧去了一趟藏火屋。
暗紅燼火朝東南偏了些,焰心中多出幾縷金紅細光。
她能感覺到地底深處的火行靈氣正在緩慢起伏,方向正是赤石溝。
兩日後,鶴鳴門薛執事送來徵調令。
文書上蓋有外務堂與掌律堂的印記,末尾還有宗門長老的法印。
附近擁有築基修士的家族,可以各出一名築基與一名鍊氣後期,進入赤石溝外圍聽從調遣。
宗門提供生活所需和基本傷藥,各家所得功勳可以換取庫中物品。
景和核過印記,問道,「若遇到徵令之外的差事呢?」
「可以拒絕。」
薛執事交代完徵令就離開了赤尾山。
家中幾人看過文書。
「得去。」景山說道。
鶴鳴門的支廊正在靠近烏背嶺,晏家留在外面遲早會失去先機。
赤石溝里還有功法、靈材和宗門功勳,正是晏家眼下最缺的東西。
「邵家要同行可以答應。」景和說道,「誰發現的東西歸誰,要把規矩說清,邵家若想多拿就得多出力。」
「我會盯著。」成寧說道。
景烈看向成禾,「你看著她。」
「二叔,我都築基了。」成寧說道。
「所以更容易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擋。」
成禾忍著笑,「我看著她。」
「哥!」
景山止住兄妹二人。
臨行前一晚,何氏整理好衣物和傷藥。
陳氏叮囑了一句,「一起去,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