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宗炎動彈不得,周萬仞仰天大吼,將易宗炎全身拔起。
「滾!」
易宗炎雙目如電,狀似瘋魔,以雙膝和頭槌瘋狂攻擊周萬仞。
周萬仞面部塌陷,已看不出人形,但依舊死死卡住易宗炎。
一根根銀針刺入易宗炎體內,易宗炎猛然大吼,一股股血氣順著銀針迸發,將那真血武師境的女子逼退。
但銀針卻結結實實留在易宗炎體內,他的狀態迅速跌落,武道真意堅韌不拔,在這一刻似乎也無以為繼。
本身鏖戰十二個時辰,堅守小洋村便已耗去他七成心力,此時此刻抱著必死決心而來,易宗炎垂下首,一口咬斷周萬仞的脖子。
周萬仞終於鬆手,踉蹌著往後退。
易宗炎「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看著步步走近的匪寇,神情無悲無喜。
他已經不太能看清眼前事物,但能聽見一個個老兄弟死去的悲鳴。
「殺!」
有人大吼,那是臨死前的咆哮。
易宗炎眼中流下淚,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淚還是雨水或是血水。
「殺了他!」
周萬仞跌倒在地,捂著脖子血流不止。
他的鼻子塌陷臉頰腐爛,嘴巴里牙齒都落光了,一雙眯成縫的眼睛卻迸發刻骨銘心的仇恨,同時心裡又有一絲疑惑。
「熊王大人呢?」
「為何不出手相助?」
看著被易宗炎帶人殺的七零八落的營寨,周萬仞心在滴血。
他的王圖霸業,他的精銳之師,在這一刻,仿佛夢醒了,一切都破碎了。
周萬仞低頭,看見一截劍尖露在自己的心口處,心兒竟果真在滴血!
「誰,是誰?!」
周萬仞如墜冰窟,這一刻他想了許多,但無邊黑暗來的更快。
韓銘撐著傘,神情有一絲疲憊,慢慢從遠處走至。
他行過之處,匪寇死,兵戈止,仿佛有一種無形力量拂過戰場,喧囂聲、雨聲、廝殺聲,全都慢慢停了。
無論是易宗炎的兵,還是七星寨的匪寇,都感到一股莫大的壓力,紛紛鬆開手中兵刃,艱難地或立或坐或躺,沒了廝殺勇氣。
韓銘就那麼走到戰場中央,尋常的匪寇還活著,精銳老賊全都一個個被爆頭,真血武師境的女子尖叫一聲,從韓銘身後往外逃。
她試圖偷襲韓銘,卻在銀針刺入韓銘體表的一瞬,感到莫大恐懼,有股無形的屏障將她阻攔,同時一股恐怖至極的罡勁將她圈禁。
「死。」
韓銘一個念頭,那女子四分五裂,肢體炸開血霧,紛紛揚揚灑下。
還想掙扎的幾個匪頭全都大駭,有人逃,有人絕望,有人吶喊。
「妖王大人呢,妖王在哪裡!」
韓銘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皮裙,問道:「我的小熊皮裙好看嗎?」
那頭七變熊妖確實難殺,但韓銘比對方更皮厚。
熊妖靠筋骨血肉與韓銘廝殺,就註定不是韓銘的對手。
當兩者境界相同,韓銘有一百種方式殺了對方。
但因為殺起來比較慢,韓銘來到老楊溝時,易宗炎已經落敗,馬上就要死了。
可到底是沒死。
韓銘蹲下身,給對方服下本地最上等的武道補藥。
煉體丹藥沒有了,韓銘之前在狗妖身上用盡。
易宗炎昏昏沉沉,過了片刻竟清醒過來。
「范、范家兄弟?」
易宗炎不可置信,韓銘笑了笑,他本來沒想摻和七星寨與慶城間的事。
但一來自己突破宗師,已和七星寨及背後的妖王結仇,未來定有一戰。
二來易宗炎帶八百人死守慶城外,給了韓銘一些觸動。
他不是本土人,以後肯定要走的,但給本地百姓留一個願意守護的武人,未嘗不可。
最關鍵的是,韓銘目前的戰力打一頭七變妖王,很有把握。
從桐竹縣出來,離老楊溝還有幾十里時,韓銘在山間一處村落發現那頭妖王,當即便動手廝殺。
因為是偷襲,韓銘上來就占了上風,最後無驚無險,成功將一頭七變妖王拿下。
價值不菲,回頭到修仙界還能掙不少靈石。
「謝、謝謝。」易宗炎努力撐起身子,向韓銘道謝。
此時此刻對方因何而來不必考究,只需要知道對方的氣勢已近宗師,就足夠易宗炎尊敬。
「不客氣。」
韓銘撐著傘,到一旁閒坐。
易宗炎開始處理戰場後事,神情嚴肅,一個個兄弟被挖出來,他始終身形挺拔,如一桿長槍,似一根旗幟,只要他在,此地人心安。
隨著時間流逝,附近的百姓慢慢聚攏,自發幫易宗炎幹事。
易宗炎冰冷僵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暖意與笑意。
那是七歲孩童給他遞上涼水的時候。
其實那水不乾淨,還有泥漿沉底,可這已是此地能找到最乾淨的水,那孩童滿心期待,看著易宗炎的眼神充滿崇拜。
若沒有他,此地百姓死絕矣。
易宗炎將涼水一飲而盡,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孩童的腦袋,將陶碗還給對方。
韓銘遠遠看著這一幕,看著百姓忙忙碌碌,雨水漸停,遠方天際冒出一絲曙光。
天快亮了。
看樣子是個大晴天。
韓銘笑了笑,這一刻心情很愉悅。
他轉身離開,來時的傘留在原地,他雙手負後,身形飄忽瞬息不見。
易宗炎心有所感,抬頭看去,只見一把油紙傘留在原地,仿佛那人從未來過。
······
雲石坊市。
韓銘照例修行,等修行結束後,他來到案前準備看丹書。
眼下武道修為達到宗師境,可比煉體三重修士,韓銘準備抽空再去孤狨峰黑市看看,若能買到上品水系靈物,或許就可以著手練氣後期的突破了。
目前自身修為還算穩固,不疾不徐地一點點修行,韓銘估計一兩年內,應該可以達到衝擊練氣後期的程度。
對於練氣修行,韓銘絲毫不敢馬虎,唯恐欲速不達,傷了根基使得自己將來仙道潛力枯竭。
畢竟修仙天賦太低,只能小心謹慎地摸索。
「啾啾!」
外頭忽然有鳥鳴,韓銘打開窗,見到一隻紙鳥飛到自己面前。
這是一種傳訊手段,韓銘接過紙鳥,聽見薛漢昌的聲音從紙鳥中傳出。
「小韓,你若有空,今日午後可至我家。」
「我新得了一張丹方,可共同參研!」
韓銘將紙鳥收下,心中頗喜悅,薛漢昌總算回來了,而且平安歸來,韓銘丹道學習的良師益友沒有半道崩殂。
看了看天色,韓銘獨自研讀丹書一個時辰,隨後吃過午飯後,往薛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