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要前往黑風寨?」
英法租界。
伊琳娜站在一面落地窗面前,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夜景,心中思緒起伏。
洋人的眼線跟暗子遍布省城各處,任何勢力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們。
因此早在之前,她就已知曉鄭家要跟黑風寨聯手對付陸沉的消息。
而她之所以會派人去提醒。
一方面是陸沉提供的寶石品質極佳,她不想失去這麼一位優質客戶。
另外一方面,她也想趁機試探陸沉背後是否真的存在一位術法絕頂。
如果真的存在,她想看看那位術法絕頂的實力究竟如何。
倘若陸沉就此打道回府,她反而會大感失望,並且會重新評估陸沉的價值跟重要程度。
畢竟連一夥山匪都收拾不了,又算什麼術法絕頂?
「約翰神父,你覺得陸先生此行能否平安歸來?」
伊琳娜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白袍神父,輕聲詢問道。
對方在省城傳道數十年,堪稱省城本地通,甚至比本地人都還要了解各方勢力。
「伊琳娜小姐,黑風寨易守難攻,並且還是曹權欽訓練的私軍,實力不容小覷。」
「不過如果陸先生背後那位術法絕頂出手,拿下黑風寨倒不成問題。」
約翰神父思索片刻,給出了一個答案。
術法絕頂,道法通神。
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強大手段。
像這樣的絕頂強者,已經無法用世俗的概念去衡量。
倘若一位術法絕頂全力出手。
別說區區一個黑風寨,便是一支全副武裝的萬人軍隊都要損失慘重。
伊琳娜聞言,也不再多想。
因為只要過了今夜,所有問題自然會有答案。
……
傅家。
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客廳沙發上,正用手指頭輕輕敲著扶手,似乎在思索什麼。
男子身材高大魁梧,身上帶著股江湖草莽的匪氣,目光凜冽如刀,一看就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那小子真去了黑風寨?」
傅天雄沉聲問道。
陸沉這段時間弄出的動靜太大,連他這位漕幫幫主都對其略有耳聞。
更何況曹家跟鄭家同時聯手對付一人,這可是省城好幾年都難得一見的盛況。
他想不關注都難。
而且除了他之外,省城上上下下恐怕有無數雙眼睛都在關注今晚的動靜!
「秦伯親眼看著他們出城的,聽說伊琳娜小姐還親自派了一支騎兵小隊去追,不過沒勸回來。」
一名勁裝女子嘖嘖稱奇地說道,語氣頗為讚許。
女子年約二十歲,身段高挑,容貌俏麗,扎著長長的馬尾辮,眉宇間有幾分英氣。
她雖然是女兒身,可從小跟著傅天雄習武,就喜歡江湖眾人的快意恩仇。
而陸沉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
這種捨生救友的江湖義氣,倒很對她胃口。
「爹,黑風寨那群人平時沒少給我們添堵,要不我們也趁此機會,直接將他們連根拔起?」
勁裝女子出言慫恿,心裡有些躍躍欲試。
「紅纓,你又在胡鬧!」
「黑風寨固若金湯,連化勁武宗都攻不下,難道你要用弟兄們的性命去填不成?」
傅天雄板起臉,沒好氣地呵斥道。
當年曹家想從他手裡收回華南的漕運大權,卻因海外洪盟的干涉而未能如願。
後來為了針對傅家,曹家大力扶植黑風寨,壟斷了省城周圍的商道陸運,也讓他們漕幫吃了不少虧。
如果黑風寨真那麼容易對付,他早就動手了,又豈會等到現在?
「不去就不去,你吼那麼大聲幹嘛?我去練功了!」
見到傅天雄發脾氣,傅紅纓不高興地撇了撇嘴,隨便找個理由,便從家裡溜了出去。
可傅天雄哪裡還不了解自家閨女的性格?
說是去練功,分明就是想去城外湊熱鬧!
「秦伯,你跟緊這個丫頭,千萬別讓她亂跑!」
傅天雄大感頭疼,急忙吩咐道。
「幫主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小姐出事。」
一名灰衣老者從陰影中走出,轉眼便消失在了大廳中。
……
歸元武館。
自從上了年齡後,孟海川便睡得極早。
剛過戌時,就已熄燈就寢。
可他剛躺下,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師父,大事不好,陸沉師弟當真帶著人去黑風寨了。」
李大彪一邊用力拍門,一邊扯著個大嗓門喊道,吵得人腦袋都嗡嗡作響。
「他要去就去,你管他作甚?」
孟海川強忍著想一掌拍死這個逆徒的衝動,十分窩火道。
「師父,陸沉師弟好歹也是我們武館的人,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李大彪繼續站在門外嚷嚷。
「我現在就剩下一把老骨頭,拿什麼去救,更何況歸元武館這麼多人,老頭子我管得過來嗎?」
孟海川冷哼一聲,絲毫不為所動。
當初他說得明明白白。
陸沉已入左道,是帶藝學武。
所以兩人只是交易關係。
一人交錢,一人教拳。
事成之後,互不相欠。
現在陸沉自己要去招惹黑風寨,又能怪得了誰?
「師父,可是……」
李大彪還想說些什麼。
孟海川頓時氣得從床上跳起,一個箭步衝到門前,抬腿一腳便將李大彪踢飛了出去。
「你個混帳東西,淨知道胳膊往外拐,非得氣死老夫不成?」
不過被李大彪這麼一折騰,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睡意也沒了。
抬頭看了一眼夜色。
今晚月黑風高,鉛雲厚重,不見半點星光。
「那小子倒是挑了個好日子。」
孟海川搖搖頭,背著雙手,慢悠悠地朝門外走去。
「師父,你這麼晚了去哪裡?」
李大彪從地上爬起,揉了揉屁股,面露疑惑道。
「睡不著,出門散散步!」
……
另一邊。
車隊出了城之後,道路也變得坑坑窪窪。
哪怕司機已經開得很小心,車身也顛簸搖晃得厲害。
好在陸沉跟魏河都是習武之人,稍稍調整身體重心,便能輕鬆適應。
但坐在前面副駕駛的林靜怡卻遭了老罪,整個人搖來晃去,連頭都是暈的。
不過她怕打擾到陸沉,只能雙手死死抓住座椅,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等車隊走出城門不遠,便可以看見道路兩旁有不少簡易草棚,還有大量流民就躺在地上休憩。
這些流民面色飢黃,骨瘦如柴,身上僅掛著幾片破布。
當他們見到全副武裝的車隊。
麻木空洞的眼中滿是恐懼跟不安,急忙轉身朝遠處的樹林躲去。
「省城附近為何會有這麼多流民?」
陸沉眉頭微皺。
他平時都待在省城富人區,對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感受並不是很深。
直至看見這些餓得頭暈眼花,只能抱著樹皮硬啃的流民。
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餓殍千里,命比草賤。
而且他剛才只是隨意一瞥,便發現周圍流民多得嚇人。
粗略估算下來,數量只怕有好幾萬!
「我聽哥說,西南遭了大災,楚地那邊又有叛軍舉事,很多人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帶口來省城避難。」
「可曹嘯山以嚴防叛軍潛入之名,不讓流民進城,所以這些人也只能暫時待在郊外。」
聽陸沉問起,林靜怡努力克服車輛顛簸的眩暈感,急忙開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