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失魂落魄的從書房之中走出來,腦海之中迴蕩著父親剛剛所說的話。
其實對於族中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陸凝心中也多少明白幾分。
這些年來,陸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當年她的大伯,也就是蘇婉清的父親,在機緣巧合之下娶了洛川城金丹家族蘇家的嫡女,成了個上門女婿。
這門親事一度讓陸家上下欣喜若狂,一度以為從此傍上了一棵參天大樹,可以一統青山坊。
而鄭王兩家也因為忌憚陸家背後這層關係,隱隱形成了結盟,聯手制衡陸家。
可好景不長。
沒成想那金丹家族打心眼裡瞧不上陸家這個小地方的家族,逢年過節連門都不讓登。
大伯心氣高,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蘇家的門楣,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強行衝擊金丹境。
結果卻渡劫失敗,身死道消。
自此之後,蘇家與陸家的聯繫便淡了。
若非還有大伯的女兒蘇婉清在,兩家只怕早就斷了往來。
更糟的是,前些年發現的那座秘境之中,竟探查到了靈脈存在。
這才是真正讓陸家寢食難安的原因。
陸家在青山坊的立身之本,便是獨占了一條一階靈脈。
靠著靈脈附近出產的礦石,陸家才能培養出一代又一代的鍛器師,才能在這方圓千里之內站穩腳跟。
可秘境之中發現了靈脈,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若鄭王兩家聯手將那條靈脈占據,再借著靈脈的資源培養出自己的鍛器師,那陸家最大的優勢便蕩然無存。
到那時候,鄭王兩家哪裡還會容忍陸家繼續存在?
所以族中才會有人想讓她嫁給王軒。
只要與王家結成姻親,兩家的關係便不再是敵對,而是利益捆綁。
有了這層關係,即便秘境中的靈脈最終被王家分走一杯羹,陸家也不至於被徹底排擠出局。
至於王軒那個人品行如何、性情如何,在家族存亡面前,根本不重要。
這些道理,陸凝全都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接受歸接受,兩者之間隔著一條她邁不過去的鴻溝。
心情煩悶之下,她也不想在家裡多待,徑直出了陸府大門,沿著青石板路往山下走去。
她要去尋蘇婉清。
說起來也真是諷刺。
當年蘇婉清為了逃婚從蘇家出走,自己還覺得這位姑姑做事太過決絕,竟然為了一個人的自由拋下整個家族。
如今輪到自己頭上,她才終於明白蘇婉清當年的心情。
與此同時,蘇婉清的院落之中。
陳軒正站在院中,環顧四周,臉上帶著幾分滿意之色。
蘇婉清的這處小院,格局和他前世在BJ見過的四合院有幾分相似。
東南西北四間廂房圍著一塊方正的小院。
蘇婉清只住了北邊的主屋,剩下三間全都空著。
陳軒則選了南邊的一間廂房,正好和蘇婉清對門相望。
至於每月的租金,蘇婉清大手一揮,說得十分豪爽。
「租金什麼的就不必了,你每日給我煉兩瓶辟穀丹下酒就成。省得老娘還得天天去你攤上白拿,怪不好意思的。」
陳軒聽了也沒多做堅持。
蘇婉清一個富婆,確實不差自己這三瓜兩棗。
於是他笑著應了下來。
二人從醉仙居回來之後也沒多聊,各回各屋。
陳軒將隨身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無非是幾件換洗衣物和那幾本從書鋪淘來的便宜丹方冊子,攏共也沒花多少時間。
收拾停當之後,他盤腿坐上床榻,迫不及待地從乾坤袋裡掏出兩枚青玉色的丹藥。
今日在陸府交給陸玄林十枚之後,他又特意留下這兩枚,為的就是給自己服用。
也是時候該提升一下自己的修為了。
如此想著,陳軒將一枚聚靈丹塞入口中,然後立刻閉上雙眼,運轉起功法。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精純的藥力在口中化開,順著喉管湧入經脈,如同一條溫熱的溪流在他體內緩緩流淌。
陳軒立刻引導著這股藥力按照功法周天運轉。
靈氣沿著經脈一路前行,經過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成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丹田之中。
然而那股磅礴的靈力在進入丹田之後,大部分卻都從丹田的裂隙中泄了出去,真正沉澱下來的,十不存一。
陳軒內視著自己丹田中的狀況,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沒辦法,誰讓自己是下品雜靈根呢。
若將修行比作用木桶舀水,靈根的品級便決定了木桶的大小與好壞。
天靈根修士的木桶又大又結實,舀一桶是一桶。
而像他這種下品雜靈根,不光桶小得可憐,桶壁上還到處都是破洞,舀上來一桶水,最後能剩三分之一便已是萬幸。
小半個時辰後,一顆聚靈丹的藥力徹底煉化完畢。
陳軒睜開眼睛,感受著丹田中增長的那一小截靈力,微微嘆了口氣。
他本以為一顆聚靈丹下肚,好歹能衝破鍊氣四層的瓶頸,現在看來,至少還需要兩顆才行。
「兩顆就兩顆吧。」
陳軒倒也看得開。
如今背靠陸家,每月有一百靈石的供奉,藥材也不愁,聚靈丹對他來說已不再是奢侈品。
他從地上站起身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正打算調息片刻再服用第二顆丹藥,忽然聽到對面北屋裡傳來一陣動靜。
他下意識地側耳細聽,隱約從那喧鬧之中分辨出了陸凝的聲音。
陸凝怎麼來了?
陳軒有些好奇地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正打算聽個仔細,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奔自己這邊而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木門便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
猝不及防之下,陳軒整個人被門板撞了個正著,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見蘇婉清架著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的陸凝大步走進來。
陸凝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樣。
顯然是因為來找蘇婉清的路上因為傷心買醉,此刻已經喝得不省人事。
進門之後,蘇婉清看了倒在地上的陳軒一眼,然後也沒多想,雙臂一甩,直接把陸凝朝他身上扔了過來。
「唔!」
陳軒悶哼一聲,差點沒背過氣去。
陸凝這大體格子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陳軒被壓得眼冒金星,艱難地抬起頭,便看見蘇婉清已經轉身朝門外走去。
「蘇前輩!這……」
陳軒趕忙開口喊住她,聲音裡帶著幾分被砸懵了的茫然。
蘇婉清回過頭來,瞥了一眼地上疊在一塊的二人,煩躁地擺了擺手。
「隨便你怎麼處置她吧。就是今晚給她配了也沒事,反正她爹也挺想讓你當上門女婿的。」
陳軒聞言,整個人僵住了。
什……什麼上門女婿?
他正想開口問個清楚。
蘇婉清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時間,轉身便走。
走出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小軒子,你要真動手的話,可得小心點。我可提前告訴你,凝兒打起人來,下手可沒輕沒重的。」
話音落下,蘇婉婷走了出去,臨了還不忘一腳把身後的木門帶上。
出門之後走在寂靜的小院裡,蘇婉清抬頭望了眼天上的月亮,微微嘆了口氣,下意識但想要去取腰間掛這個酒壺。
伸手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剛剛自己的酒壺被陸凝搶了過去,在喝光之後摔了個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