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算什麼事啊!」
木門在身後合上,蘇婉清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陳軒低頭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陸凝,長長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陳軒此刻都有些懷疑自己認識蘇婉清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穿越過來,陳軒本來的打算是苟在外層棚戶區,靠著系統慢慢發育。
每天練練丹藥,攢攢靈石,然後找個小勢力先投靠著,等修為上去了再徐徐圖之。
可在這位蘇仙子的影響下,自己的日子就跟過山車似的。
先是被拉上山頂淘破爛,然後順勢就成了陸家客卿。
如今倒好,連陸家大小姐都被直接扔到自己屋裡來了。
接下來是不是再順便結個婚,再把孩子給生了,然後一輩子就這麼安定下來?
這與他苟住發育的方針,完全是背道而馳。
陳軒又嘆了口氣,彎腰將陸凝從地上抄了起來。
陸凝比他高出小半個頭,這一抱才真切感受到這位陸家大小姐的分量。
鍛器師常年與礦石鐵砧打交道,身上的線條緊實勻稱,重量可不是蘇婉清那種纖細身形能比的。
當然也不一定,畢竟蘇婉晴可是身懷重器……
將陸凝搬到自己的床榻上放好,又扯過被子胡亂給她蓋上,這才退回床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
原本今晚是打算服用第二枚聚靈丹衝擊鍊氣四層的,可如今屋裡多了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陸大小姐,這事便也作罷。
也罷,就老老實實打坐修煉一晚吧。
陳軒閉上雙眼,運轉功法,引導著丹田中那少得可憐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沒有聚靈丹的輔助,這下品雜靈根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簡直慢得像老牛拉車。
一夜無話。
待到天邊泛起第一縷淺金色的晨光時,一聲輕微的嚶嚀將陳軒從打坐狀態中驚醒。
他睜開眼,便看見床上的陸凝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一頭利落的短髮被枕頭蹭得有些凌亂。
幾縷碎發翹在耳際,倒是給她那平日裡英氣逼人的面容添了幾分罕見的柔和。
陸凝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坐在床上閉著眼伸了個懶腰。
她身上那件修身的衣服勾勒出肩背與腰肢之間起伏的線條,從陳軒盤坐的角度望過去,那道優美的弧線在晨光的勾勒下清晰得有些過分。
「咳咳。」
陳軒移開目光,輕咳了兩聲。
陸凝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來,先是看了看盤腿坐在蒲團上的陳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床鋪,最後環顧了一圈這間陌生又簡陋的廂房。
然後,她那張常年被鍛造爐火烤得微黑的臉上,悄然浮起一抹極難察覺的緋紅。
自己怎麼會在陳軒的房裡?
昨天夜裡,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去找蘇婉清的。
心情煩悶之下在坊市買了幾壺酒,一路走一路喝,到了蘇婉清院子裡時已經有些頭重腳輕了。
後來蘇婉清開了門,自己好像拽著她說了許多話,再後來……
再後來的事情,她什麼也不記得了。
怎麼會從陳軒的床上醒過來?
陸凝下意識地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眼見沒被換過之後,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我怎麼會在這裡?」陸凝抬起頭來問道。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陸小姐。」陳軒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緊接著把昨晚上蘇婉清架著酩酊大醉的她到自己房間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然後問道,「所以你不敢和我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陸凝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陳軒一眼。
不過她也不是扭捏的人,思索了一陣也沒有隱瞞,直接將自己父親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了陳軒聽一遍。
聽了陸凝的這話,陳軒皺眉他就知道那陸玄林那老狐狸沒安什麼好心。
當初話說的多好,聽說什麼不會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
可現在呢,為了把自己綁在陸家,連女兒都推出來了。
呸,下賤!
只是……
又瞅了那陸凝一眼。
陳軒的心裡小聲嘀咕,只是這陸家倒是也捨得下本錢。
至於蘇婉清身上有婚約這件事,陳軒反倒不覺得意外。
早在山頂守衛對蘇婉清恭敬行禮的時候,他就猜測這位蘇前輩的來頭不小。
如今得知她是金丹家族蘇家之女,為逃玄陰宗聖子的婚約才躲在這青山坊,一切便都對上了。
在玄幻小說里,身上背著莫名其妙的婚約,那簡直是常規操作。
就像自己如今,不也正被陸家盯著招贅嗎?
不過陳軒是沒打算入贅陸家的。
畢竟有裝備升級系統在手,他的未來註定不可能局限於一個小小的築基家族。
莫說是陸家,就算是青山坊,他也未必會待太久。
等修為到了築基期,這方圓千里之內便再沒什麼能束縛他的東西了。
到那時候,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
正這般思索著,卻忽然聽到陸凝開口問道:「所以陳道友,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嗯?」陳軒回過神來,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陸凝坐在床沿上,一雙眸子直直地盯著他。
「我父親想撮合你我的事。」她的語氣坦蕩。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你願不願意?」
經過了一夜大醉,陸凝現在也已經想清楚了。
家族裡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任憑她再怎麼不願意就改變不了的。
而就如她父親所說的那樣,既然一定要選一個人嫁的。
比起那王浩眼前的陳軒顯然是個更好的選擇。
不過聽到這話,陳軒卻愣住了。
他知道陸凝性子直,但沒想到直成這樣,連這種事情都能當面問出來。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不願意?
好像有些不給面子。
畢竟人家姑娘主動開口問了,拒絕得太生硬總歸不好。
說願意?那更不可能。
陳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陸凝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里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她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而且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行,我知道了。」
說完,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大步朝門外走去。
陳軒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嘆了口氣,起身跟了上去。
不管怎麼說,今日他都得去陸家一趟。
昨天剛成了陸家的客卿長老,於情於理都該去露個面,也正好看看陸家給他安排了什麼活計。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蘇婉清的院子。
陳軒出門時往北屋那邊看了一眼,房門緊閉,也不知道蘇婉清是還沒起床還是又跑到哪裡去了。
到了陸府,門前的守衛遠遠看見陸凝和陳軒一起走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但很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便放他們入內。
兩人剛進正廳,便有人快步去通報了陸玄林。
不過片刻工夫,陸玄林從內堂走了出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眼中頓時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著鬍鬚正想開口,卻被陸凝搶先一步堵了回去。
「別想了,人家沒看上你女兒。」
此話一出,陳軒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玄林臉上那抹期待的笑容僵住了,但到底是做家主的人,只用了不到一息的工夫便將表情調整回來。
「哈哈,陳道友莫要見怪,小女自幼被我慣壞了,說話沒輕沒重的。」
陸玄林打著哈哈站起身來,親切地走到陳軒面前,自然地攬住他的肩膀往屋裡請。
「今日陳道友過來了,正好給你引薦一下我陸家的幾位長老,認認臉面。日後在府中走動,也方便些。」
說到這裡,陸玄林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隻乾坤袋,遞到陳軒面前。
「而且還有一件事要拜託陳道友。」
「陳道友也知道,近來青城山附近那處秘境鬧得沸沸揚揚。」
「而我陸家與王家、鄭家在秘境中都頗有收穫,便商議著合辦一場拍賣會。」
「一來賣掉些手上用不到的收穫,二來也趁機向附近的修士們宣揚宣揚這處秘境,吸引更多人前來探寶。」
「而趁著這次拍賣會,我陸家也想請陳道友煉製一批聚靈丹放上去售賣。」
「」不多,二十顆,藥材已經備好了,全在這兒。」
陸玄林嘴上客氣地詢問著,但手裡那隻乾坤袋已經不容拒絕地遞到了陳軒眼皮子底下。
二十顆聚靈丹。
按保底機制五爐成一爐,正常煉丹師一爐出五顆來算,自己大約需要開爐近二十次。
三天之內完成,可不是什麼輕鬆活計,加上恢復修為使用的時間,恐怕得日夜不停地連軸轉了。
不過,累歸累,倒也不是完不成。
況且藥材全由陸家出,他還能借這個機會再磨鍊一下自己的煉丹術,算下來不虧。
陳軒伸手接過乾坤袋,點頭道:「陸前輩放心,三日之後,二十顆聚靈丹定然如數奉上。」
同時心中也明白陸玄林此舉的真正用意。
無非就是想借他的丹藥在拍賣會上向另外兩家示威。
不過話說回來,這三大家族三天兩頭搞拍賣會,看來那秘境裡的油水確實豐厚得很。
一時之間,陳軒對那座原本已經被他排除在計劃之外的秘境,倒隱隱生出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