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在心中這麼喃喃自語的同時,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身上燃燒起來的那股火焰。
昨夜她身上燒起的那股幽藍色火焰,名為陰火。
這陰火與當初陳軒在青霞城見到李柔時所見的陽火,同出一源。
二者皆是玄陰宗雙修功法的產物,需以自身為爐,採集他人的陰元或陽元,經功法煉化方能凝成。
陽火取陽元,陰火取陰元,陰陽各異,卻殊途同歸。
昨夜許諾正是在借用蘇婉清的陰元來凝練陰火。
只不過她操之過急,靈力運轉間亂了章法,陰火反噬,火勢失控,這才引火燒身,險些將自己燒成灰燼。
許諾坐在床上,將這些前因後果在心中默默過了一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體內靈力已恢復平穩,陰火雖未完全凝成,但好在自己的根基並未受損,想來休養幾日便能復原。
念及於此,她覺得也許最近應該出去和陳軒道聲謝。
心中正這麼想著,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一旁的蘇婉清。
蘇婉清此刻正半撐著身子坐在床上,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衣領松垮垮地敞著,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頸。
她打了個哈欠,一雙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散漫勁,哪有半分修仙大族小姐該有的端莊。
許諾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昨晚就睡在我旁邊?」她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蘇婉清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隨口道:「是啊,怎麼了?」
許諾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還記得剛成婚那幾日,蘇婉清對自己處處提防,連雙掌相抵時都渾身僵硬,更別說靠得這麼近。
可如今這女人不僅大大方方地睡在她旁邊,昨天晚上還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了她一整夜。
態度轉變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你之前不是對我還挺提防的嗎?為什麼今天態度轉變這麼大?」許諾盯著蘇婉清。
蘇婉清聞言,非但沒有解釋,反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在許諾的肩膀上拍了拍。
「害,瞧你這話說的,之前不是因為以為你是個男的嗎?」
「再說了,反正咱倆都是女的,睡一起怎麼又不會掉一塊肉。」
說著又指著門外迷迷糊糊的說道。
「如果你要找小陳子的話,他在外面的隔間。」
她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我昨晚陪著你修煉了大半夜,累死了,我要繼續睡一會兒。」
說完,蘇婉清便徑直躺了回去,拉過被子裹在身上,翻了個身背對著許諾,沒一會兒呼吸便又綿長了起來。
許諾坐在床邊,看著蘇婉清這副懶散的模樣,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厭惡。
她一向不喜歡懶懶散散的人,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其實剛娶蘇婉清的時候,許諾對這女人還挺滿意的。
她本身也是女子,不太看重模樣,但蘇婉清畢竟是金丹家族的大小姐,當初成婚時舉止得體,言語有度,確實有一股修仙世家小姐該有的樣子。
可現在呢?
怎麼看上去一副放蕩懶散的模樣。
許諾皺了皺眉,不過很快又在心裡給蘇婉清找了理由。
或許是昨晚陪自己修煉,太累了吧。
畢竟這些日子自己一直拽著蘇婉清雙修,從早到晚幾乎沒讓她歇過,可能她真的累了。
這般想著,許諾心中那點不悅便壓了下去,也不想再去管蘇婉清。
她站起身來,正打算去外間看看陳軒。
可剛一起身,便覺得身上有些不對勁。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衣裙。
那衣裙顯然不是她自己的,袖口短了一截,領口更是寬得離譜。
許諾透過松垮的衣領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偏過頭去,瞟了一眼躺在床上背對著她的蘇婉清。
目光在蘇婉清的身上停了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對比了一下二人的身量。
最後,她默默嘆了口氣。
許諾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套自己的衣裙,仔細換好,又理了理衣領袖口,確認無誤之後,這才推門出了房間。
外間光線柔和,陳軒正盤膝坐在榻上打坐修煉,雙目微閉,周身靈力緩緩流轉。
許諾走過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故意咳了兩聲。
陳軒其實早在許諾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打坐,只想看看許諾要做什麼。
等許諾咳了兩聲之後,他才明白,這人是想找自己,便從修煉狀態中退了出來。
他睜開眼,看向許諾。
許諾站在幾步外,面容清冷,看不出什麼表情,不過細看之下倒是能發現她的神色比之前少了幾分疏離。
「昨天晚上,謝謝你。」許諾開口道。
陳軒聽了這話,趕忙擺手道:「在下不過是幫了些小忙,真正救了你的還是趕過來的賈長老。」
許諾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如果不是你,我說不定都撐不到師傅趕過來。」
她頓了頓,又看著陳軒,問出了心中最在意的問題:「陳軒,你是怎麼壓制住我當時身上失控的火焰的?」
陳軒心裡安安叫了聲不妙。
噬焰訣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說出去。
他面上不動聲色,飛快地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晚輩是個煉丹師,曾經收服過一種火焰。當時情況緊急,晚輩便用自己體內收服的那種火焰,對您身上溢出的火焰進行了一個短暫的壓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晚輩的修為太低,那點壓制也撐不了多久。幸虧賈長老來得及時,再晚片刻,晚輩怕是也頂不住了。」
許諾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收服過火焰?」她看著陳軒,目光中多了幾分興趣,「什麼火焰?」
陳軒道:「幽海地心炎。是晚輩在亂星海的地火脈中收服的。那火焰屬性偏陰,與您身上溢出的陰火正好能有些中和,所以才能勉強壓住。」
許諾聽到「幽海地心炎」幾個字時,眼神微微一動。
雖然不知道這幽海地心炎是何種火焰,但想來能夠暫時壓制住她凝鍊出來的陰火應該也不是凡物。
於是開口說道,「你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奇物在身上也算是福源匪淺了。」
陳軒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許諾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我師傅收你做了記名弟子,你便算是自己人了。以後在宗門裡若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
這話說得平淡,但陳軒聽得出來,許諾對自己的態度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多謝聖子殿下。」陳軒拱手道。
許諾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以後不必再叫我聖子殿下,喊我師姐就行。」
陳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忙就道了一句。
「是,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