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亭依舊止步,自儲物袋中取出食物、溫水,放在一側,邁步離去。
「大人,還是....將食物...拿走吧,我想去...找父母了。」
斷斷續續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少年腳步微頓,沒有回話,也未曾拿走食物。
稚嫩而虛弱聲音,依舊在空中飄蕩,近乎微不可察,卻還是被青袍少年聽到了。
「我夢到我變成了一粒粟,種下去父母便不會挨餓了!」
聲音歸於寂靜,背後如燭火般的生機熄滅。
洪亭站在淤泥中許久,才輕聲回應,帶著未曾有過的溫柔:
「人世間太苦,下輩子別來了。」
少年昂首望天,一雙眸子堅定如初,卻多了些什麼。
他覺醒宿慧後,見過世間種種慘劇、悲劇,從未感到麻木,反而如內心愈烈愈熾,這疾苦,絕不應該是過眼雲煙。
「水德!」
似在自語,又像是在傾述。
天地萬物,世間諸強,總歸是會變化的。
他頭顱垂下,眼帘半遮,掩飾心中情緒。
片刻後,才重新邁開腳步,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盡頭。
淤泥中,矮小身影平躺,生機散盡,溫水、食物,安靜的放在一旁。
........
百里外,山林中。
三道身影環繞一截焦木。
「老巫頭,你確定此地那人曾停留過,這般火焰痕跡,像是【翼火】所留,而非【尾火】。」
一身軀佝僂,帶著雞冠帽,披著紫色披風的老者,瞥了眼身旁叫囂的中年男子,露出一抹陰森森的笑容。
老者揚了揚手掌的骨碗:
「推衍測算,錯不了,並且那人距離我等沒有多遠了。」
頓了頓,戴著雞冠帽的老者,渾濁的雙眼微彎,似笑似哭,帶著怪異與猙獰:
「小輩,若非你為白顯召集之人,剛才質疑,老道便煉了你。」
中年男子聞言,大笑出聲,一步邁出。
焦木顫動,木炭層層抖落,連根而起,扭曲變化,化作一木狼:
「老巫頭,不清楚還以為你所修持乃是金、水二道,區區土德,與我同境,也想斬我。」
老者面龐猙獰,一手端著骨碗,一手抖動披風一隻只蝙蝠飛出。
山林氛圍愈發沉重,眼看就要動手。
「夠了!」
一披著月白道袍,頭戴玉冠的青低喝,阻止兩人。
公孫啟心中無奈。
一路追蹤還未真正尋到那人,自己這邊眼看就要內訌了。
要知道這次為了徹底斬除後患,奪取未知機緣,他可是花費了巨大代價。
先是壓迫季家嫡女,讓其將那人哄騙出坊市,而後更是對白老道許下豐厚報酬,才讓對方耗費人脈,尋了兩位和自己同境的修士一起追殺。
當然,公孫啟本想要白老道與自己一同追殺,但被對方推脫了,說有什麼重要事情。
公孫啟眼神冷厲的掃過老者、中年:
「此番追殺無論成功與否,我會單獨再出一份報酬給予兩位道友,必然會讓道友滿意。」
青年看著不為所動兩道身影,眼神愈發冰冷,一字一字吐出:
「我以公孫家名義起誓。」
聽到公孫家後,劍拔弩張的老者、中年皆面露忌憚。
公孫家,閩州道基家族,稱得上閩州真正的霸主之一,縱使放在越國也不算弱小。
兩人隨即不再對峙,木狼散去化作一堆碎木,盤旋天宇的蝙蝠飛回披風下,沉重的氛圍消失。
雞冠帽老者端著白骨碗,直接開口:
「那人必然在此停留,距離我等不會太遠,可以嘗試施展厭勝咒殺,看是否有所功效。」
一語落下,公孫啟、中年面龐都帶上凝重。
土德四道不止有各自特殊道韻、能力,還皆善於咒殺、巫蠱、祭祀,讓人忌憚,可以說在土、火、木中,土德最是詭異、兇險。
好在此刻,老巫頭稱得上一同夥。
公孫啟立刻搖頭:
「追上去當面斬殺,或者近距離咒殺,這裡距離那人還是有些遠了。」
他要保證萬無一失,避免錯失機緣。
聞言,無論是老者還是中年都皺起眉頭,深深看了眼這位公子哥,才收回目光。
老者沒有廢話,蒼老的手掌拂過骨碗。
嘩嘩~
一股股泥漿自碗中冒出,好似泉水般攀升,同時一隻只蝙蝠飛出,環繞泥柱。
下一刻,一頭蝙蝠沖入泥漿。
嘭~
粉碎碎骨,血肉融入泥漿。
成群蝙蝠好似受到了指引,盡皆朝著泥柱撞去,很快泥柱便化為血柱。
下一刻,血柱傾斜,塌向西南。
老者甩落碗中泥漿,直接開口:
「位在西南,百里之外,速追。」
話語還未飄落,三道身影已然疾馳而出,竄出山林,踏入水澤。
.......
另一邊。
洪亭感知著丹田越發活躍的法力,道行的增進速度也開始提升。
他好似意識到了什麼。
回身,看了眼來時的道路,眼神冰冷,心中殺意熾烈。
『來的好快!』
這般追蹤速度,對方顯然是動用了特殊手段,不然不會這般精準。
他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身所處位置,卻還能被對方尋到。
如此的話,接下來便只有生死較量了,而他會活下去...
畢竟,想殺死一位比自身強大的生靈,有太多手段了,凡俗時遊歷山河數載,少年擅長的很。
各種念頭一閃而逝,丹田內赤霧翻湧,周身綻放縷縷赤焰。
腳掌發力,暴射而出。
同一時刻,一張符篆落下,掩埋淤泥下。
天地間,大地上一道赤光划過,一道道精怪虛影浮現在背後,讓他的速度一提再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大約過去了一個時辰.
洪亭身形微頓,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他留下的火燈符被引動了!
另一邊。
地面火焰熊熊燃燒,撕破天宇陰沉,火光明亮而璀璨
三道身影立在周邊,神色難看。
老巫頭雞冠帽歪斜,邊緣泛起焦痕,公孫啟、中年男子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焦痕。
「白老道的火燈符,那小輩身上怎麼有?」
老者手掌緊扣骨碗,一雙渾濁的眼眸綻放寒光。
公孫啟揮手斬去衣角焦痕,冷靜分析:
「此子曾在『求真』閣樓奪取過白道長孫子的儲物袋,袋中可能有符篆。」
「廢物!」
中年男子低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