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掐斷,隨即戛然而止。
緊接著,他感受到了小不點氣息的完全展露。
一股比此前沉重得多的靈力波動從礦場方向猛地擴散開來,如同水面炸開一圈巨大的漣漪。
張牧頭也不回,徑直沒入一座小山之中,沿著山坡向山脊的另一側全力奔去。
再次遠遁十數里後,他找了一處茂密的灌木叢。
枝葉交錯如簾,連綿數里不絕,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取出一張土遁符激活,靈光包裹住他的身體,身形快速地向地下深處潛行而去。
身邊的泥土與岩石被靈力撐開又合攏,形成一道不斷閉合又張開的通道。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靈光貼著他的體表泛著微弱的光芒。
小半個時辰後,張牧心神之中傳來小不點的聲音:
「張牧,上來,我已將那築基修士擊殺了。」
張牧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向上破土而出。
接過小不點遞過來的四個儲物袋,張牧先打開那個裝著風魔銅礦的儲物袋。
神識掃過,礦石數量確認無誤,依舊碼得整整齊齊的。
再依次將另外三個儲物袋打開,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逐一仔細清點。
吳佑彬的儲物袋裡只有五百一十七枚靈石和一些普通的靈材、靈藥,幾枚玉簡稍加瀏覽後也沒有任何值得細看的內容。
趙明的儲物袋倒是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不但靈石有著一千三百二十四枚,居然還有一株融金花。
根須完整,葉片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生機尚存,顯然被保存得極好。
張牧立刻將那株融金花小心地移植到綠珠空間之中。
剩下的靈材大多普通,但有幾枚玉簡裡面記載的內容值得回去細讀。
而那築基修士的儲物袋雖然空間極大,有著數十丈方圓,裡面卻僅有七百二十六枚靈石、一面盾牌、一些玉簡和少許雜物,顯得空蕩蕩的。
大失所望的張牧將盾牌取了出來,仔細打量了一番。
是一面真正的靈器,通體呈土黃色,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
入手沉甸甸的,像是握著一塊縮小了的山體,能感受到那種厚重而沉穩的靈力內蘊其中。
居然是以土屬性靈材為主材煉製而成的防禦型盾牌,算得上價值不菲了。
張牧這才有些明白過來,大概是那修士築基後把所有家當都用來煉製或購買這面靈盾了,導致囊中羞澀,情急之下才膽大包天打起了劫掠明月門靈礦的主意。
這面靈盾品質和性能看起來非常不錯,奈何自己現在根本無法使用。
靈力不足以催動它。
轉手將靈盾送給了小不點。
小不點嘗試一番後,高興的收入自己的體內空間。
張牧將有用之物都收入那築基修士的儲物袋裡,又把自己儲物袋裡的一些珍稀之物也一併移入其中。
只留下了幾百枚靈石、一沓符篆和一些普通的靈材、靈藥在自己的儲物袋裡,同時將一張定向傳送符仔細地夾雜在符篆之中藏匿起來。
然後將築基修士的儲物袋以及裝著風魔銅礦的儲物袋一起遞給小不點,說道:
「這兩個儲物袋你先拿著,過段時間我再找你取回來。」
又指著剩下的兩個儲物袋說:
「這兩個你帶回冥界丟了。」
小不點接過儲物袋繫於腰間,點了點頭,隨即身形虛化消失不見了。
張牧站在原地,任憑山風拂過衣袍。
他將今日之事從頭至尾在識海里仔細推演了一遍,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確認沒有任何遺漏之後,這才找了一處天然山洞休息了下來。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才慢慢地回到了風魔銅礦場。
趙明的遺體已變成一攤模糊的血肉,顯然是在那築基修士一擊之下直接被擊殺,毫無還手之力。
衣袍的碎片和被靈力衝擊過的雜物散落一地,法陣樞紐周圍還殘留著法術炸開後的焦痕。
張牧蹲下身來,將那些屍骸和散落的遺物盡數收斂好,沉默了一小會兒才站起身。
安慰了下聞訊趕來的負責礦場的那位修仙家族家主,然後回到靜室之中,靜靜地等候著門派來人。
三日後,兩位築基長老趕到了礦場。
張牧站在他們面前,恭恭敬敬地將當日的情形詳細敘述了一遍。
從築基修士來襲、法陣被破,到自己覺察到不敵、果斷逃離隱匿等等,每一個環節都描述得細緻而清晰。
兩位長老在查看了趙明的屍體、張牧的洞府位置和那座小山中土遁留下的痕跡,又詢問了那位一問三不知的族長之後,原本冷峻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們心裡清楚,眼前這位弟子在那種局面下沒有貿然參與抵抗,反而遠遠避開,才能在法陣被破後第一時間脫身,搏取一線生機。
雖然於理上無可厚非,卻還是帶著冷厲的語氣嚴肅地責備了幾句。
隨後,那位稍懂法陣的長老留下來著手重建護山法陣,另一位則帶著張牧返回了明月門。
掌門大殿之中,鬚髮俱白的冷月掌門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地聽完張牧所言以及築基長老的描述。
之後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沉吟片刻後說道:
「將那築基修士的面貌、氣息下傳各位長老,進行捉拿。」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牧,
「弟子張牧畏縮不前,坐視同門奮戰,畏罪潛逃……」
不等冷月掌門繼續說下去,張牧插嘴道:
「掌門明鑑,弟子若不逃離,保留有用之身向門派稟明那築基修士的面容和氣息,追迴風魔銅礦以及給兩位師兄報仇雪恨都將毫無線索,石沉大海。」
說完後他躬身而立,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些不服的神色。
這番大膽的插話和所說之事顯然都出乎了冷月掌門的預料。
他目光愈發冰冷地看了垂頭不語的張牧好一會兒,那雙蒼老的眼睛在張牧低垂的眉目間停了一瞬。
稍加思索後才勉強說道:
「雖然情有可原,但罪不可輕赦。念在你亦有微功的份上,這次駐守任務所得貢獻點減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