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聞言，抬起頭來朝著掌門躬身道：
「多謝掌門師叔開恩。」
說完，朝著一旁的長老行了弟子之禮後便退出了大殿。
腳步沉穩而從容，在殿門合攏之後才微微鬆開了繃緊的肩頭。
那位長老待張牧離開後，對冷月掌門說道：
「根據現場查看，此人所言不虛，應為真實。」
然後忍不住還是補充了一句：
「此子應對並無過錯。」
冷月掌門點了點頭，說道：
「既然師弟開口了，那就如此吧，不再追究了。」
張牧離開掌門大殿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腳步不徐不急的沿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走。
陽光從殿外的檐角斜斜地落下來，在他腳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淡金色的光，有些溫暖。
但他的心裡卻是冷冷的，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沉甸甸的壓得很是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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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洞府，而是徑直去了任務閣。
窗口的執事接過他的身份玉牌，查看了一番，將一百五十點貢獻點劃入其中。
張牧接過玉牌，點了點頭，就轉身出了門，又去了趟青松坊市。
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一些，風穿過巷口時捲起幾片落葉，他和南宮無憂閒聊了幾句，沒有多做停留，買了幾樣日常用的輔材後就返回了洞府。
回到洞府後，他關好石門，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到玉床上，安安靜靜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比平時沉，等他醒來時窗外已經暗了下去，但心神一片清明。
此後一段時間裡，張牧幾乎不怎麼外出了。
他每日在靜室中吸納靈氣、打磨靈力，偶爾繪製幾張符篆，或是開爐煉製一爐丹藥。
日子像河水一樣緩緩的流淌，不起波瀾，不再引人注意，但卻默默的穩步向前。
冥界。
灰濛濛的天幕下，小不點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它能感知到前方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說不出是什麼，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沒有靈力波動，但就是有那麼一道界線橫在它面前，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似乎再往前邁出一步，就會有什麼難以挽回的事情發生。
但它身體深處又有一股強烈的先祖召喚在涌動，那道氣息極其誘人，穿過冥界昏沉沉的空氣，直往它靈魂深處鑽。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它的靈魂之火邊緣一下一下地拉著，力道雖然不大，但卻難以抗拒。
它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裡有一座白色的山峰，高約千丈，通體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
那些骨頭或粗或細，或長或短，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彼此嵌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合熔鑄成了一座山。
山峰之中還可以隱隱約約地看見不同顏色的靈光閃爍，有的黑，有的黃，有的泛著銀白色的光。
一陣陣劇烈的波動從山體深處散發出來，沿著灰暗的空氣向四周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山腹中不停的跳動著。
它環顧四周，也能看見各種各樣的骷髏正朝著骨山前進。
它們有的練氣期，有的築基期，有的氣息遠遠超過它自己，帶著不同顏色的靈光，或是奔跑，或是飛遁，都是直奔那座骨山而去。
速度或快或慢，方向卻從未偏離過。
沒有一個停下，沒有一個回頭。
小不點的靈智開啟得很徹底，或許這和它早早的就與張牧簽訂契約有關。
所以它心裡那股危機感始終揮之不去。
它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同類的背影一個一個地掠過，急匆匆的從它身側經過時，連看都沒有看它一眼，但它遲遲未能下定決心。
最終，還是深處那股先祖的召喚占據了上風。
它邁步向前走去，骨腳踏出第一步時，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阻力，也沒有任何的波動傳來。
但就在它完全越過那道無形界線的瞬間，眼窩中靈魂之火的表面忽然浮現出一道白色的光芒，瞬間又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緊接著，一道灰色的光芒悄然浮現，然後慢慢地向著靈魂之火的表面蔓延開來，如同在水中緩緩暈開的墨滴，一點一點地覆蓋了上去。
小不點對此一無所知，它甚至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之火正在發生某種變化，只是它的飛行速度在不知不覺間加快了，筆直的朝著那座白色的骨山飛去。
隨著不斷的深入，先祖的召喚和誘人的氣息愈發的強烈起來，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緊緊地拽著它的靈魂。
靈魂之火表面覆蓋的灰色越來越多，逐漸地鋪滿了整個魂火。
小不點頭顱里那團幽冥魂火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異常，不安地跳動了幾下，火苗微微顫動起來。
但幽冥魂火始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下的狀況，只是徒勞地跳動著，不知所措。
小不點依舊毫無察覺地向前飛遁，它的速度越來越快，臉上逐漸浮現出一層迷茫，瞳孔深處的靈智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那莫名的灰色似乎也感知到了幽冥魂火的存在，開始向著它蔓延過去。
沒過多久，幽冥魂火就安靜了下來，懸浮在那裡，像是一朵被凍住的火焰，不再跳動，不再流轉，似乎是完全凝固了。
就在此時，小不點眉心間的契約符紋忽然顯現出來。
那道符紋散發出一道紅色的光芒，沿著顱骨的弧面流淌下來，分別籠罩住靈魂之火和幽冥魂火，試圖將那層灰色驅逐出去。
紅色與灰色在魂火的表面互相擠壓、侵蝕、驅逐，各不相讓。
然而，隨著小不點不自覺的飛遁，越靠近骨山，那股灰色就仿佛獲得了越來越強的力量，反過來將符紋的紅色光芒碾碎，迫使其不斷縮小。
最終從一片紅光被壓縮成蠶豆大小的光點，停在眉心的正中間，如同凝固在額頭上的一粒硃砂。
這股波動穿過虛空，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