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中。
張牧正在繪製一張符篆,泥丸宮裡那枚安靜的召喚符紋忽然毫無徵兆地動了起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捲住他的神識之力,大口大口地吞噬起來。
與此同時,符紋本身也在抽取某種更深處的力量,沿著那道他看不見的連接,向著虛無之處傳遞過去。
符紋的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起來,一層一層地褪去光澤。
張牧驟然一驚,手中的符筆猛地頓住,靈力的流轉斷在了半途。
符紙上未完成的紋路驟然亮了一瞬,隨即無風自燃,化作一團灰燼落在桌面上。
張牧來不及去看那些灰燼,他已經本能地通過那枚召喚符紋感知到了小不點正處於萬分危急之中。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快步來到靜室盤膝坐下,激活了聚靈陣。
陣盤上的紋路逐一亮起,空氣中瀰漫的靈氣被牽引過來,在靜室中形成一層薄薄的靈霧,籠罩在他的身邊。
接著他又取出兩枚養魂丹丟入口中,丹丸入喉後緩緩化開,化作一股股清涼的神識之力,沿著經脈向上,向著泥丸宮匯聚而去。
他同時催動自己的靈魂,加速生成更多的神識之力,主動地投入到那枚符紋之中,試圖穩住緩解小不點的危機。
他的靈魂經過多年來幽冥魂火的精煉提純,已經極其黝黑深邃,凝實厚重,遠超同階修士,直逼練氣大圓滿。
即使是這樣,隨著神識之力的不斷流逝,他靈魂的邊緣也開始逐漸變得有些透明起來。
張牧感知到了這種變化,但他沒有停下。
因為他愈發清晰的感知到另一頭的召喚符紋正在快速的消耗著自己的神識之力,用來挽救小不點。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他額頭上的汗珠沿著臉頰滾落,滴在蒲團上,逐漸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冥界。
小不點眉心的那點鮮紅色符紋仿佛得到了某種力量,那一瞬間它像是被重新點燃的燈芯,從內部緩緩亮起,泛起愈發強烈的光芒。
那股紅光在短短數息時間內就急劇的擴張,將靈魂之火和幽冥魂火上覆蓋的灰色驅逐得乾乾淨淨。
它甚至幻化出一個紅色的光罩,將小不點的頭顱完完全全地籠罩在其中,隔絕了外界的呢喃。
此時,小不點完全清醒過來了。
它停了下來,目光掃過身邊愈發密集的各色遁光。
每一個同類的臉上都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表情,灰色的魂火空洞而呆滯,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成為了一具具的提線木偶。
儘管有些同類的氣息遠遠凌駕於它之上,那等壓迫感隔著很遠的距離都讓它感到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顫慄,但神情上依舊沒有任何的不同。
那些同類的速度、方向、姿態和神情都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它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飛向那座骨山。
它瞬間反應了過來,徹底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另一個世界契約夥伴的感激。
它沒有半分的猶豫和耽擱,轉過身來迅速的逃離,將身後那些沉默的遁光一點點甩遠。
直到飛出了那道看不見卻能清晰感受到的界線後,它才停了下來。
小不點轉過身,目光落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骨山。
它依舊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靈魂之火中有一絲白色光芒閃現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那是一道白色的鎖鏈。
頭顱上血紅色的光罩已經消失了,它眉心那點硃砂般的符紋也重新隱沒下去。
小不點冷冷地看著極遠處的骨山,看著那些不斷投身其中的同類,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哀傷,又像是憤怒,混在一起沉積在在胸口。
但它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座骨山一眼,將它的一切細節刻入自己的記憶之中,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洞府之中。
當小不點穿過那道界線,符紋重新隱匿的同時,張牧泥丸宮裡的那枚召喚符紋驟然間停止了吞噬神識之力。
張牧心神一松,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的架子,癱倒在地,仰面躺在靜室的地面上,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然後漸漸地慢下來,最終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悠悠地醒轉。
睜開的眼睛裡還著一層薄薄的、尚未完全退盡的倦意。
他立刻重新盤膝坐好,閉上眼睛,內視泥丸宮。
自己的靈魂已經有些透明了,那是神識消耗過度的體現。
泥丸宮的深處在源源不斷的產生新的黑色魂霧,緩緩地向他的神魂飄去,補充著它的損耗。
而那朵幽冥魂火依然在靜靜地燃燒著,將那些新生的神魂不斷精煉提純,使其更加凝實。
那枚黑色的召喚符紋顏色也暗淡了不少,正以一種恆定的速度緩緩旋轉著,一股神奇的力量向著它緩慢地匯聚,逐漸的重新變得黝黑了起來。
感知到泥丸宮裡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變化,張牧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不再去想別的,讓自己沉入一片安靜的冥想之中。
靜室里的光線穩定而柔和,籠罩著他微微起伏的肩頭和低垂的身形。
直到一個月後,張牧才將靈魂完全的恢復過來。
這段時間裡,他每日都能感受到泥丸宮中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充實,逐漸的變得更加的黝黑深邃起來。
值得慶幸的是,他發現靈魂經過這次磨礪,那些新生的魂力在幽冥魂火的淬鍊下變得更加的厚重,它的可塑性和堅韌性比之前強了三分不止。
這日,張牧來到青松坊市找到胖子,和其一起進入錢家商鋪的一間靜室之中。
靜室不大,牆壁上刻著隔絕神識和聲音的符文,隔斷了外界的窺視和喧囂。
張牧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根黑色的骷髏腿骨,骨面光滑,泛著一層濃郁的金屬光澤,在靜室之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