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幾乎瞬間就在一處角落裡找到了那隻蜷縮著的幼蠶。
他探手將其穩穩握入掌中,觸感冰涼而柔軟。
隨即將手掌伸出蠶繭入口,神識凝聚成一線,向外傳音道:
「住手。」
桑樹底部的黑魂冰蠶也已經從黃巾力士的自爆中掙扎出來了。
身上的冰甲碎裂了幾處,露出底下暗灰色的血肉。
匯合後面這隻黑魂冰蠶,正準備沖入蠶繭。
此刻看見入口處探出的那隻手掌中握著幼蠶和蠶卵,頓時猛地頓住了身形,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片刻之後,兩隻黑魂冰蠶的上半身齊齊拱了起來,原本光滑的頭部皺起一道道深褶,如同老樹皮般層層疊疊,臉上浮現出出奇的憤怒。
那是混雜著驚懼、焦灼與滔天殺意的神情,極為人性化。
嘴裡靈力匯聚,絲絲寒光之中,冰絲在快速凝聚成型,數根銀亮的絲線如毒蛇吐信般在它們口器邊緣顫動不休,尖端微微顫動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不顧一切地出手。
「我知道你們聽得明白,也想得明白,我們可以平靜地談一下。」
張牧見狀,握著幼蠶的手穩如磐石,語速放緩,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咚咚的聲響在耳膜深處迴響。
但聲音卻壓得極沉極平,沒有一絲的顫抖。
兩隻黑魂冰蠶死死地盯著那隻握著幼蠶的手,投鼠忌器,大口噴出的粗重寒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兩團白霧,又緩緩散去。
它們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交換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巨大的身軀微微鬆弛了一些,緊繃的節足稍稍的放鬆了些許。
其中一隻悶聲開口,聲音沙啞沉厚:
「可。人類修士,你意欲何為?」
張牧聽見「可」字,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線,將那口緊張之氣緩緩的吐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只是練氣八層,此刻被兩隻練氣大圓滿的黑魂冰蠶堵在門口,就如同瓮中捉鱉,兇險萬分。
若這兩隻冰蠶真箇不顧幼崽的安危,悍然出手,自己除了激發那張定向傳送符直接傳送離開外,別無他法。
面對著孩子落入他人之手的母獸,張牧隨即將聲音放得愈發柔和,緩緩說道:
「我來此只是想得到一些冰絲,並沒有傷害兩位的意思。如果允許我帶走一些冰絲,我保證安然無恙地歸還幼蠶和蠶卵。」
兩隻黑魂冰蠶聞言後,緊繃的身軀立即緩緩降下幾分。
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怒意雖未全消,卻已不再如之前那般猙獰。
相比孩子的安危而言,些許冰絲只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可。」
雙方各自立下神魂誓言。
兩縷微光從各自眉心升起,一白一黑,在空中交纏一觸即散。
彼此都感知到了誓言的約束之力。
那力量如同一根無形的約束,輕輕纏在靈魂深處,帶著不容違背的威嚴。
兩隻黑魂冰蠶依言向後挪動,臃腫的身軀在林間地上碾出兩道寬寬的溝痕,退離了百丈之遠。
張牧將神識探入繭內,快速掃過角落堆放的蠶繭。
那些蠶絲團有深有淺,有的泛著陳舊的暗光,有的靈光流轉。
在其中挑了五個最為黝黑、靈光最盛的,將其一一收入儲物袋中。
他來到入口處,彎下腰將幼蠶與蠶卵輕輕放下,動作極輕極穩。
然後神識之力頃刻間勾連起那張定向傳送符,符紋亮起一點微光,引而不發。
隨即閃身出了蠶繭,催動飛行符朝著遠方急速飛去。
青色的風靈力托著他的身形掠過樹梢,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神識時刻關注著身後可能的動靜。
兩隻黑魂冰蠶待張牧離開後,幾乎是瞬息之間就沖入蠶繭之中。
兩道龐大的身軀幾乎同時擠入那個尚余裂痕的入口,絲壁被撐得微微變形。
神識探入幼蠶和蠶卵之後,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其中一隻緩緩爬到入口處,看著那道正在不斷遠去的青色身影越來越小,漸漸的融入遠方的綠意之中。
眼神里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口器微微翕動,鋒利的尖端在一開一合之間閃著幽光,但終究還是沒有再次追擊。
只是那目光如同一根針,釘在那遠去的背影上許久才收回。
青松坊市。
張牧先去了一趟有間小店。
店門上的門帘依舊垂著,裡面的光線還是那般的明媚溫柔。
他將此次外出收穫中一些價值頗高、又容易脫手的靈材挑揀出來,一件件放在櫃檯上,交給了南宮無憂。
女子接過那些靈材時指尖微微一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確認他安然無恙,才低頭清點。
隨後他找到胖子,將自己不用的靈材、靈礦和靈藥一股腦兒地打包遞給胖子,委託他代為售賣。
而後又取出那五個黑魂冰蠶的蠶絲,鄭重地放在櫃面上,低聲委託其隱秘地尋一位煉器大師,煉製一件衣服類的靈器。
胖子接過那黝黑的蠶絲,指尖摩挲了幾下,感受著那種堅韌而光滑的質地,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說道:
「這冰絲極其難得,我家那位煉器師不行,怕是會糟蹋了,那就太可惜了。我去找一位煉器大師,爭取能將其煉製成中品靈器。」
張牧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信任:
「費用不用擔心,關鍵在於品質。需要什麼你先墊付就是了,都算在我的帳上。」
經過這次外出歷練,所有目的都算完美的達成了。
不但順利晉升,而且還得到銀玉靈蜂的蜂蜜,築基更添幾分把握。
黑魂冰蠶的冰絲的獲得,則算是個意外之喜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張牧決定潛心閉關,不再外出,專注提升修為,好好的積累沉澱,轉化為自己實實在在的能力。
這日,他來到明月門的奇珍閣。
光線透過雕花的窗欞落在地面上,鋪成一片暖黃。
閣中貨架上一排排玉簡在禁制中整齊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