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斷的在洞府之中來回踱步。
小不點靜靜地站在一旁,默不出聲,眼窩裡的靈魂之火里滿是期待。
洞府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石壁上那些月光石發出柔和的光線無聲的灑落在兩人身上。
突然間,小不點面骨上的神情驟然一變,眼窩裡黝黑的魂火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它伸手將張牧攔了下來,恍然大悟般的急切說道:
「我可能知道原因了。」
小不點將自己因為感受到先祖的召喚和一種機緣的誘惑,從而跋涉去了骨山,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出來了。
以及自己站在界線之外時那滿心的恐懼、厭惡和憎恨,都詳細地說了一遍。
尤其是自己發現許許多多的同類正奮不顧身地向著骨山前進,那臉上的表情——它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轉向張牧。
然後接著說道就和剛才的自己一模一樣,呆滯、木訥,沒有任何的靈智,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被什麼無形之物驅使著的空殼。
張牧根據小不點所說的時間,在腦中飛快地對應了一下。
正好是那次自己的神識之力被召喚符紋莫名吞噬的時候。
前後一聯想,他緩緩的點了點頭,眉宇間的神情凝重了幾分。
小不點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定著什麼,白色的指骨無意識地攥緊了又鬆開,然後繼續說道:
「我當時內心之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地遠離骨山,所以,我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它說完這句話之後,臉上浮現出了些許不可思議的神情,像是自己也被這個發現驚了一下。
接著說道:
「我剛才將自己離開骨山後走過的路線仔細地回想了一遍。
除了最初的兩年我是在遠離之外,這一年多時間,我以為自己還在遠離,但實際上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正在逐漸地返回骨山。」
小不點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最後心有餘悸地補了一句:
「如果不是你發現我身上的異變,只怕此時的我已經如同那些同類,成為了毫無神智的一個工具,沉淪在那骨山之中了。」
張牧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起身來,在洞府之中來回踱了片刻,腳步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的清晰。
他停下腳步,轉向小不點,說道:
「不知道這個灰霧是不是一種詛咒,我們試一試就知道了。」
說完,他從儲物袋的深處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張補天淨化符。
他將符篆激活,貼在掌心,然後往小不點的頭顱上一拍。
隨著符篆無聲地燃盡,一股柔和的白光升騰而起,蘊含著一種由生死構築而成的輪迴之力,溫潤而深沉,快速地向小不點全身蔓延而去。
白光流過白色的骨架,沿著每一根骨節的輪廓緩緩鋪開,最後都匯聚到了小不點眼窩裡那兩團靈魂之火上,然後一寸一寸地滲入了進去。
數息之後,一道白色的鎖鏈被那股輪迴之力從魂火的深處給緩緩拖了出來。
那鎖鏈細如指節,通體雪白,表面浮動著晦暗的紋路,有著不少古老的符文在不停遊走。
符篆的淨化之力將這個突兀出現的鎖鏈緊緊的包裹住,不斷地將其消磨、侵蝕。
白色鎖鏈在層層包裹中拼命地掙扎、扭曲,鏈環碰撞發出無聲的震顫,卻根本掙脫不了生死輪迴之力的束縛與侵蝕。
很快的就被磨滅殆盡,化為幾點微光,然後徹底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張牧和小不點面面相覷。
兩雙眼睛對視著,誰也沒有立刻說話,都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原本是想要通過補天淨化符來淨化那灰霧,哪裡會想到反而淨化掉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白色鎖鏈。
這結果完全出乎了兩人的預料。
小不點率先回過神來。
它將幽冥魂火從頭顱中引出,細細地遍布全身。
從顱頂到趾骨,每一寸骨架都沐浴在那黝黑的火焰之中,仔細地感知著自己的狀態。
小不點原本嚴肅緊繃的面骨上,漸漸地浮現出一絲喜悅的神色。
那喜色從眉骨蔓延到下頜,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舒展。
它抬起頭來,說道:
「張牧,這個白色鎖鏈被清除後,我原本隱隱約約覺得的修行前路黑暗的感覺完全沒有了。」
看著張牧一臉沒有明白過來的表情,小不點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解釋道:
「我築基時,靈智頓開,我依稀感覺到自己無法突破金丹,最大的成就不過就是晉升紫府。
當然,這只是一種感覺,而且只在晉升築基的那一剎那之間,自動浮現在我識海之中的。
而這道鎖鏈去掉之後,我沒有了這種感覺,沒有了那種自己被人限制住、或則說是被詛咒了的感覺。」
這下張牧明白過來了。
他指尖輕輕叩著石凳的邊緣,目光落在方才鎖鏈消失的位置,心中念頭飛快的轉動。
那白色鎖鏈應當是一種詛咒,極有可能是某種外力限制了小不點修煉的上限,將其封死在了紫府之境。
如今誤打誤撞,竟被這補天淨化符給淨化掉了。
張牧沉吟片刻,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補天淨化符。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拍在了小不點的身上。
柔和的淨化之力再次蔓延全身。
白光順著骨骼的走勢流淌而下,從頭到腳遊走了一遍,然後閃爍了三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張牧和小不點見狀,原本才剛升起來的喜悅就像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徹底地消失乾淨了。
兩個人的心整個地沉了下去。
那灰霧不是詛咒,也不是印記、標記之類的東西。
補天淨化符對它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張牧坐回石凳上,手肘撐在膝頭,雙手交握,垂著頭思索了許久。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沉靜地望向小不點,說道:
「小不點,如今看來,這灰霧極有可能是骨山里某個不可言說的存在所殘留或是生成的某種意志,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侵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