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慎重地說道：
「我有個想法，可能需要你冒下風險。」
他抬起頭，看著小不點，而小不點則是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返回到冥界之中，我給你一枚留影珠，讓它記錄你靈魂之火的異變。你時刻察看，一旦灰霧產生，瀰漫半個魂火表面，你就立刻回來。
如果你沒回來，我也會在十息之後強行召喚你。
你看如何？」
小不點聽完，低頭想了想，然後點頭說道：
「不錯，我們先搞清楚灰霧是如何產生、如何影響我的，然後才能再想辦法將其清除掉。」
張牧當即起身，出了洞府，一路快步來到明月門的奇珍閣，購買了一枚鴿卵大小的留影珠。
珠體通透明澈，裡面流轉著一個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法陣。
然後回到洞府，將它遞給了小不點，說道：
「放心，我會在這裡等著你的。」
小不點接過留影珠，將珠子穩穩地攥在掌心，聞言裂開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帶著一份踏實與信賴。
然後，隨著身邊空間的微微波動，它的身影就如痛一團青煙般變淡，消失不見了。
冥界。
陰冷的陰風裹著細碎的灰土吹過，視野盡頭是一片灰濛濛的荒蕪。
小不點剛一出現在這片熟悉的地界上，就立刻緊張地垂下頭，注視著緊緊攥在手裡的那枚留影珠。
果然，幾乎是瞬息之間，自己眼窩裡的靈魂之火深處就迅速地湧出了灰霧，如同一滴墨汁滴落清水，快速地擴散開來，沿著魂火的表面蔓延鋪展。
小不點這一次早有預料，所以並沒有像之前那般驚慌失措。
它不但穩住了心神，還福至心靈般地激活了冰絲魂衣。
黑色的魂衣表面那層晦澀的波動瞬間震盪開來，如漣漪般擴散又收回，然後瀰漫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屏障，覆蓋在魂衣的表面，將自己護在其中。
在這層波動的干擾與屏蔽之下，灰霧蔓延的速度陡然間大幅度的慢了下來。
但小不點依舊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灰霧還是在極其緩慢地、一刻不停地繼續擴張著。
還沒等小不點繼續細看，眉心的紅色符紋驟然亮了起來，一道溫熱而熟悉的召喚之力穿過冥界的虛空，精準地落在了它的身上。
小不點知道十息時間已經過了，張牧正在召喚自己。
它沒有抗拒，而是順從著那股召喚之力，身周的空間盪開一圈漣漪，下一瞬間就原地消失了。
洞府之中。
小不點回到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留影珠遞給了張牧。
張牧接過珠子，靈力注入其中，珠面上光影流轉，將方才冥界中的畫面逐幀呈現。
他看完之後又仔細地回放了一遍，目光緊鎖著那灰霧出現的時機與蔓延的速度，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想法輪廓了。
隨後的時間裡，小不點來回往返冥界與洞府之間數次，每一次都將新的留影帶回。
兩人趴在石桌前，將珠子裡的畫面一段一段地比對，逐幀逐幀地分析，逐漸摸清了那灰霧的許多規律。
雖然無法完全確定灰霧的產生源頭，但種種跡象都指向了那座骨山，大概率與它脫離不了關係。
在冥界之中，小不點會時時刻刻都在受到灰霧的侵蝕。
大約在五十三息的時間內，灰霧就會完全占據整個靈魂之火，到那時候靈智就會徹底的喪失，與那些行屍走肉般的同類再無區別。
而一旦激活冰絲魂衣，則可以極大地延緩灰霧的侵蝕速度，灰霧完全占據魂火的時間被拉長到了三個時辰。
最為可喜的是，小不點一旦回到張牧的身邊，灰霧就會自動地消失，深深的隱匿起來，對小不點的靈智基本沒有任何的影響。
根據張牧的推測，應該是冰絲魂衣的神識隔絕之力，加上兩個世界之間那遙遠而難以逾越的空間距離，共同導致了這些變化。
前者延緩了侵蝕，後者則直接切斷了那種持續的影響。
想到此處，張牧站起身來，走到小不點面前，低頭看著那雙被面紗遮住的眼窩，認真地說道：
「小不點，為了安全起見，你不如就在我這個世界修行。我想辦法給你找個陰屬性的地方就行了。」
小不點仔細琢磨了一會兒，垂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妥帖的冰絲魂衣。
黑色的魂衣妥帖地包裹著骨架，面紗垂下，遮住了一切。
它伸手摸了摸衣襟，指骨觸碰衣料時發出細微的窸窣聲，然後抬起頭來，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之前它不願意多來張牧這個世界，也只是不喜歡被人察覺自己是個骷髏，內心深處更是有著一份不願被人看見自己骨架的羞怯。
而如今有了這件魂衣，這點擔心就可以完全不用考慮了。
它安靜地站洞府之中，那身黑衣在月光石柔和的光線中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映在石壁上，遠遠望去，竟與尋常修士的身影別無二致。
「根據你的感知，我們至少得修煉到金丹，才能去查看一番。」
張牧頓了頓，目光落在小不點被面紗遮住的臉上，聲音輕快了幾分，接著說道：
「在此之前，我會想辦法去弄清楚這灰色霧氣是什麼，如何將其磨滅。」
說完，他就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套聚陰法陣，法陣由五塊陰紋陣盤拼合而成，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泛著陰幽的光芒。
他將陣盤一塊一塊地在靜室中央安放妥當後，將法陣激活。
陣紋瞬間亮起，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沿著陣盤的紋路流淌而入。
經過法陣的轉化之後，變為一股股冰涼寒冷的陰屬性靈氣，緩緩瀰漫開來，整個靜室的溫度頓時降了幾分。
小不點邁步走入法陣正中，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不斷地吸納著那些陰屬性的靈氣。
當那股冰涼的陰寒之氣進入體內，被快速地煉化成精純的靈力時，臉上的神情明顯地舒展了開來，眉骨微微揚起，下頜骨動了動，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