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舞著的是逸散的靈力、崩碎的火焰、逸散的魂力……
五彩斑斕的波動在爆炸中糾纏、湮滅,天地之間一片混沌。
等到那毀滅性的波動慢慢消散之後,那只可怕的巨手也隨之沒有了蹤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昏暗的天空下,唯有一小截帶著濕潤泥土的黑色樹根緩緩的飄落。
重傷墜地的骷髏努力抬起頭來,望著懷裡拼死保護下來的、完好無損的血霧團,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它將體內的最後一點本源生命之力逼出來,化為一顆含著生機的種子,融入到那團血霧中去。
然後從體內取出一個白色的玉棺,將這團帶著生命之力的血霧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留戀的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萬般不舍的合上了棺蓋。
隨即它強提殘存的魂力,探查著周遭因大戰而變得極不穩定的空間,終於尋到一處相對穩固的細小裂縫,用盡最後力氣,將包裹著生命種子血霧的玉棺送了進去。
正在此時,天空那破碎的裂縫處,一道浩瀚、威嚴、仿佛不容置疑的宏偉聲音如同天憲般傳來:
「法諭……」
隨著聲音一起出現的,是一道純白無瑕、散發出禁錮與詛咒之力的鎖鏈,從裂縫裡鑽出來,眨眼間就纏向那剛剛進入空間裂縫中的白色玉棺。
地面上,那兩道已然完全透明、即將消散的骷髏身影,絕望地互望深深對視了最後一眼。
那目光里包含著淒涼、痛恨和深深的留戀,似乎還蘊含著無窮的遺憾和一絲微小的希望。
「唳……」
「唳……」
兩個骷髏用自己體內的最後一絲生命本源作為餌食,主動迎向那條白色的鎖鏈,緊緊地把它纏住。
然後用盡最後的力量,拉著這條鎖鏈一起沖向了被巨手撕裂但還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光芒爆閃之後,一切歸於寂靜。
裂縫被強行彌合,虛影與鎖鏈一同消失於無形。
天地之間又恢復到了一片死寂的狀態,只剩下一些細小的波動還在若有若無的飄蕩著,不知道何時才能停歇下來。
……
封印之前,小不點早已淚流滿面。
它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與憤怒之中,連維持斂息的狀態都變得困難起來,周身的靈力波動劇烈起伏,不斷的向著四周散發開來。
曾經出現過的淺白色鎖鏈虛影又在它眼窩裡顯現出來,雖然很細小、很虛幻,但和剛才畫面里的那種可怕的白鎖一模一樣,連上面流轉的紋路都如出一轍。
那鎖鏈虛影在它體表掙扎了一下,扭曲了幾息,然後就強行鑽進了它的身體裡,最後消失不見。
幸好這裡正好是各種混亂氣息的匯聚之處,能量本來就狂暴無序,靈力的起伏混雜在其中並不突兀。
再加上多年來一直太平無事使得鎮守的築基修士們放鬆了警惕,所以這次短暫的異常還沒有引起注意。
遠在禁區之外山峰上的張牧,同樣被腦海中共享的畫面震撼得心神俱顫,幾乎失聲。
他雙手扶著面前的岩石,指節因用力而泛起青筋,清晰地感受到了小不點心中那撕裂般的傷痛。
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呼喚著它的名字,試圖傳遞安慰,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輕撫那並不在身邊的夥伴,手掌卻只觸到了冰涼的空氣。
短暫的失控之後,小不點猛然醒悟過來,強忍住體內的氣血翻騰和心中涌動的悲傷情緒,將幾乎逸散的靈力重新收攏,很快就收斂起自己所有的氣息。
她抬起頭來,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被三道封印牢牢鎮住的空間裂縫,白玉般的頭顱無比鄭重地點了三下。
每一次點動都極其緩慢,好似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許下了某個莊重的承諾,留待日後一諾千鈞。
隨即,它不再猶豫,然後緩緩的轉過身來,無聲無息地融入到混亂氣流的黑暗之中。
腳下靈光微微閃現,沿著原路悄無聲息而又迅疾地朝著禁區之外飛去。
剛一飛出禁區範圍,小不點就如一道箭矢般急速投入早已等候在峰頂的張牧的懷中。
修長的身軀撞進他胸膛時帶著微微的顫抖,將光滑的頭骨深深埋進他的衣襟,發出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嗚咽聲。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前襟,溫熱的濕痕在涼風中蔓延開來。
張牧心中揪緊,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把,默然無語。
他只是用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小不點摟住,輕柔地貼在胸前,然後極其耐心地撫摸著它的頭頂。
手掌之中傳遞過來的溫暖和關切,將它因恐懼、憤怒與哀傷而變得微微有些發抖的身體慢慢平復下。
一人,一骷髏,就那麼靜靜地屹立在山頂上。
山風拂過衣角,獵獵作響,卻襯得那一方靜默愈發的靜寂無聲。
無需任何言語,所有的悲傷、震驚、保護和諾言都默默無聞地匯聚在一起,彼此明了。
山嵐間的小風,不知在什麼時候忽然就變得很溫柔了,好像春風吹拂一般,在他們的身邊盤旋、縈繞,輕輕地落了下來。
停留在鬢間、眉心,帶去一絲淡淡的溫暖的感覺,帶走了內心的冰涼,仿佛能撫平那些看不見的傷痛。
數日之後,魂窟三層。
一道身影在昏暗的通道中狼狽穿梭,披頭散髮,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身上那件猿猴內甲已完全顯露。
其上的劃痕觸目驚心,深淺交錯的裂口橫亘在甲面之上,有幾道幾乎要穿透皮甲了。
正是張牧。
他的身體在空中不斷閃避著,左突右閃,足尖在石壁和地面之間借力騰挪,躲過了後面道道陰寒的攻擊,每一道擦過的勁風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嘴裡已經含著回靈丹,微苦的藥味在舌尖化開。
一隻手抓緊了靈石,拼命的吸取裡面的靈氣,微涼的靈力順著經脈急促的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