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9章 湖底

第39章 湖底

2026-09-06 21:41:07 作者: 熊熊燃燒脂肪吧

  那灰黑頭狼低吼一聲,率先撲來。

  它撲得極快,帶起一蓬碎沙。

  陳豐仍伏著。

  等它到了丈內,才猛一甩尾。

  那尾如黑鞭,破空聲極尖。

  頭狼想躲,已來不及。

  尾巴正抽在它腰肋上。

  它「嗷」地一聲橫飛出去,撞斷兩根風化的石樁,滾進沙地里,抽了兩下才爬起來。

  其餘幾隻見狀,全沒了凶焰,夾尾往後退。

  陳豐慢慢站起身。

  他自石樑上走下來,像片黑雲壓向狼群。

  頭狼終於撐不住,喉嚨里滾出一串示弱的嗚咽,趴伏在地。

  陳豐沒殺它。

  他朝狼群低低一喝,龍威如潮。

  幾頭沙狼頓時癱成一團,連叫都不敢叫了。

  陳豐從它們之間穿過,像穿過幾塊石頭。

  下到湖底,天已經黑透。

  陳豐尋了塊凸起的鹽殼坐下。

  那些沙狼沒敢跟來,遠遠退到石樑上,綠眼在夜裡像幾盞將滅的燈。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陳豐沒理。

  他盤尾行功,龍訣緩緩運轉。

  北荒的夜極冷。

  可他體內像有團火。

  黑山石窟的龍氣已被他吸了個飽,如今沉澱在四肢百骸里,慢慢與他交融。

  陳豐只覺精力極旺,像隨時能再打一場。

  他抬頭看天。

  天極清,星子密得像撒了把鹽。

  陳豐數著星,忽然想起前世。

  也是這樣的夜,他在宿舍樓頂上看星星。

  那時他以為自己會在圖書館裡熬到答辯,然後找個地方上班。

  沒想到一覺醒來,成了條龍,在這片吃人的北荒里,與狼群爭道。

  陳豐笑了笑,從喉嚨里滾出極輕的氣音。

  他收回目光,繼續行功。

  這天地太大,他這條龍還太小。

  可這也沒關係。

  他還活著。

  還能走。

  還能吞。

  還能等。

  等他再強些,等道果再漲些。

  他要把這北荒里的秘密都挖出來。

  要把那些追過他的、害過他的、看不起他的,都掀個底朝天。

  風從北邊來,吹得他尾尖輕晃。

  陳豐合上眼。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層薄薄的霜。

  遠處,頭狼低低地叫了一聲,像在喚它的同伴。

  又像在認輸。

  陳豐沒睜眼。

  他只是把身子往鹽殼上靠了靠,讓月光把他整個蓋住。

  這北荒,到底誰是誰的獵物,還早得很。

  陳豐又走了三日。

  北荒深處的景色越來越單調。

  沙磧、石嶺、鹽殼,周而復始。

  白日極熱,夜裡極冷。

  風從未停過,像這片土地自己在喘氣。

  陳豐的龍軀已經徹底適應了這苦寒之地。

  鱗甲乾燥而亮,爪底磨出厚實的老繭。

  他不需要火堆,也不需要帳篷。

  夜裡往石頭下一伏,半隱著身子,便是一夜。

  只是越走,龍氣越濃。

  那氣息從地底滲出來,混在風裡,像千萬條極細的絲,把他往北拉。

  陳豐知道,自己離那源頭不遠了。

  第四日黃昏,陳豐翻過一道極高的大坡。

  坡頂的風大得幾乎把他掀下去。

  陳豐四爪扣地,朝前看去。


  坡下是一望無際的黑色平原。

  那黑不是土,是石頭。

  整片平原都是黑沉沉的,像被燒過。

  幾條極寬的裂縫橫貫其間,像大地的傷口。

  風從那些裂縫裡鑽出來,嗚嗚地響,像古戰場上的號角。

  陳豐的心跳驟然加快。

  龍血在血管里奔涌,像要衝出體外。

  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是從記憶里,而是從骨子裡。

  龍隕原。

  龍族最後一戰的古戰場。

  那龍氣,便是從這地底萬古不散的殘魂中來的。

  陳豐沒有立刻下去。

  這地方邪。

  遠看死寂,近看更死寂。

  可風裡有股極淡的焦臭味,數百年不散。

  像有誰把整片天都燒穿了。

  陳豐伏在坡頂,把龍訣催到極處。

  那龍氣更清楚了。

  不只是殘魂,還有一條斷斷續續的「脈」,從地底極深處往外冒,像條將死的河,還剩下最後幾滴水。

  陳豐沿著那「脈」的方向看。

  西北。平原最深處。

  幾座低矮的黑色石丘,像伏在暮色里的巨獸。

  陳豐決定夜裡去。

  這地方太大,若有人,他在坡頂便能看見。

  眼下四野無人,只有風在哭。

  陳豐下了坡,貼著地走。

  龍爪落處,黑石碎成齏粉。

  這些石頭早被燒酥了,踩上去像踩在炭渣上。

  他走得很慢。

  每一腳踏下去,那龍氣便濃上一分。

  到後來,他不得不半張著嘴,才能把那些從地底湧上來的氣息吞下。

  那氣息極沉,像鐵水入喉。

  陳豐覺得自己的龍骨都在發燙。

  到了那幾座石丘前,陳豐停下。

  石丘不高,卻是這平原上唯一完整的東西。

  它們圍成一圈,中間凹下去,像座極古的祭壇。

  陳豐繞著石丘走了一圈。

  沒有碑,沒有畫。

  連一道刻痕都沒有。

  可他站在這圈中,卻像被什麼從四面八方看著。

  陳豐抬頭。

  天已經全黑了。

  星子被風颳得直抖。

  陳豐就在這圈中伏下來,盤起尾巴。

  龍氣如潮,從地底湧上,將他層層包裹。

  他閉上眼,把半部龍訣與祖血同時催動。

  那股龍氣沖入他體內,像野獸入籠。

  陳豐渾身一顫。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被猛推了一把,直直墜入一片極亮的白光里。

  等他再睜眼,眼前已不是黑石平原。

  他站在一片火海里。

  天是紅的,地是紅的。

  無數的龍從天空墜落,像流星。

  火從雲里落下來,把一切活物燒成灰。

  陳豐看見了人。

  很多很多的人。

  修士。

  他們站在火海外,手裡舉著旗。

  陳豐看不清那些旗上的字。

  他只能聽見一個極遠的聲音,像哭,又像罵:

  「禍種!都是禍種!」

  陳豐猛一激靈,從幻象中掙出來。

  他仍伏在石丘中央。

  夜風冰涼。

  他渾身濕透。

  陳豐喘了幾口粗氣,慢慢站起。

  石丘還是那幾座。


  風還在哭。

  可陳豐再看這片黑原,心裡已明白了。

  那場火,是人放的。

  龍族覆滅,不只是天災。

  陳豐沒有再走。

  他伏在石丘中,把那股從地底湧出的龍氣一絲絲吞入體內。

  這地方是龍族的墳,也是他這條黑龍的根。

  龍隕原下,葬著的不止是龍。

  還有真相。

  陳豐閉上眼,讓龍氣繼續沖刷他的筋骨。

  他知道,等他把這地底的殘脈吸盡,築基中期的門檻,便該動了。

  陳豐在龍隕原上待了整整兩日。

  白日裡,黑石平原被太陽燒得滾燙。

  那股焦臭味從地縫裡蒸出來,像有無數具屍體在極深的地方慢慢腐爛。

  夜裡更靜,靜得嚇人。

  連狼嗥都沒有。

  整片平原只有風在哭,像在替那些死去的龍唱喪歌。

  陳豐伏在石丘中,把半部龍訣催到極致。

  地底殘脈中的龍氣如抽絲般被他吸上來,一點一點,沉進丹田。

  那龍氣極烈,帶著焚天煮海的餘溫。

  陳豐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小塊燒紅的鐵。

  他咬著牙,把那些龍氣在體內轉開。

  黑炎種子被養得越來越盛,暗金色的火舌幾乎要從鱗縫裡竄出來。

  陳豐知道,這地方的龍氣不比黑山石窟。

  那是溫養,這是淬鍊。

  若說黑山是搖籃,這裡就是鐵砧。

  第三日,陳豐決定下到地縫裡看看。

  那些裂縫寬窄不一,有的只有一掌寬,有的能容數人並行。

  陳豐選了石丘後頭一條最大的。

  那裂縫斜斜切入地下,像被一爪撕開的傷口。

  陳豐側著身子鑽進去。

  一股熱風從深處撲出來,帶著極重的硫磺味。

  陳豐把龍息壓住,一步一步朝下走。

  洞壁黑得發亮,像抹了層焦油。

  陳豐用爪子在壁上劃了一下。

  石頭硬得驚人,爪尖只留了道白痕。

  陳豐暗驚。

  這地底果然有東西。

  又往下走了約莫一炷香,裂縫漸漸開闊。

  陳豐耳中忽然聽見了「咕嘟、咕嘟」的聲音。

  是水。

  他加快腳步。

  轉過一個急彎後,眼前出現了一片極大的地下空間。

  洞頂極高,漆黑如夜。

  地面中央,有一個極圓的池子。

  池中不是水,是火。

  淡金色的火漿在池中緩緩翻湧,像熔化的太陽。

  那「咕嘟」聲,便是火漿中偶有氣泡冒出的響動。

  池面上方,幾縷極細的金色龍氣成螺旋上升,沒入洞頂。

  陳豐只看了一眼,便覺全身龍血都要燒起來。

  這是龍脈的余火。

  古戰場底下,居然還存著一口龍火池。

  陳豐沒有靠近。

  他站在遠處,感受那火池的熱力。

  太烈了。

  以他築基之軀,若貿然跳進去,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

  可他也沒走。

  他盤坐在火池邊,讓那股熱力慢慢蒸騰自己的鱗甲。

  半部龍訣像找到了源頭,運行得越來越快。

  陳豐只覺丹田中的黑炎種子在歡呼。

  像漂泊許久的兵卒,終於聽見了戰鼓。

  陳豐閉眼。

  龍氣從火池中散出來,比外頭地縫裡的純了何止十倍。

  他吞吸半日,只覺築基初期的壁壘搖搖欲墜。


  陳豐不敢貪。

  這地方詭異,若突破引發異象,天知道會驚動什麼。

  他慢慢收功,退出地縫。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近黃昏。

  幾片極黑極低的雲壓在北邊。

  風更冷了。

  陳豐抬頭看天。

  這北荒的天,從沒給過他什麼好臉色。

  他看著看著,忽然瞳孔一縮。

  北邊極遠處,有一道極淡的紅光閃了閃,像狼煙。

  陳豐眯起豎瞳。

  那光不是自然之物。

  是符火。

  有人來了。

  而且正朝龍隕原方向來。

  陳豐轉身,望了望自己這幾日棲身的石丘。

  不能多留了。

  他半隱了身子,借著暮色,朝東邊一片低矮的黑色石磧撤去。

  他不是怕。

  是不想在古戰場這等地界,和一群不知來路的人撞上。

  尤其這些人,極可能是沖他來的。

  陳豐走得極快。

  他的影子被夕陽拉長,像條在黑色大地上遊動的蛇。

  風沙漸起,很快把他來過的痕跡抹了個乾淨。

  陳豐在石磧後伏下,只露出一雙豎瞳,盯著那紅光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這北荒古戰場,究竟會來些什麼人。

  陳豐伏在石磧後,一動不動。

  天很快黑透了。

  北邊的紅光又閃了兩下,像誰在夜色里烙了幾個血紅的記號。

  陳豐數著那光的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

  不是狼煙,是符火。

  有人在用符火通信。

  他眯起豎瞳。

  這地方除了他,還有別人,而且人不少。

  陳豐把身子壓得更低。

  石磧冷得像冰。

  他讓龍息沉到最底,連黑炎種子都黯了幾分。

  幽影鱗完全張開,把他融進一片濃墨里。

  約莫過了半炷香,幾道遁光從北邊貼地掠來。

  陳豐看得分明,遁光共四道。

  打頭的一身灰袍,腳下踩著柄極窄的飛劍。

  後頭三人騎的竟是三頭半人高的黑羽鷲。

  那鷲爪極利,落地時掀起一陣黑沙。

  四人中,有兩人手中各擎著一盞青灰色的燈。

  那燈光極淡,卻能照出數丈方圓。

  陳豐心頭一緊。

  是巡夜燈。

  周家的東西。

  他們竟真追到龍隕原來了。

  「就是這了。」踩飛劍那人落地,收了劍光。

  他年約四十,面白,眼細,聲音不重,卻帶著股冷厲。

  陳豐看他修為,已近築基後期。

  其餘三人各是築基初、中期。

  四人朝石丘方向走,像早知道這地方。

  陳豐不敢動。

  這陣仗不是來撞運氣的,是來尋他的。

  為首的細眼修士走到石丘前,突然止步,朝四周掃了一眼。

  「有龍氣。」他道,「很新。那畜生在這裡待過。」

  身旁一個騎鷲的接口:「周先生,這地方古古怪怪,夜裡搜怕有變。不如等天亮,再放追龍香。」

  細眼修士「嗯」了聲,卻沒走。

  他走到石丘中央,蹲下用手在石面上抹了抹。

  再起身時,指尖竟沾了層極淡的黑氣。

  他放在鼻下聞了聞,臉色微變:「好濃的龍息。這地方怕是不止有龍,還有龍脈殘口。」

  他揮了揮手,讓其餘三人去四下守著,自己則從袖中取出一隻羅盤,盤面轉得飛快。


  陳豐心中冷笑。

  這人倒有幾分眼力。

  可龍脈殘口,又豈是你能尋到的。

  那龍火池連他都不敢擅入,周家這些人若真找到,怕是有去無回。

  「周瑤那丫頭說,這龍崽子已入築基。」細眼修士對身旁那人道,「血手散人也栽在它手裡。上頭這次發了死令,生要見龍,死要見屍。都打起精神來。」

  眾人齊聲應是。

  陳豐在石磧後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周瑤。又是周瑤。

  這女人像個鬼,他在哪都能聽見她的名字。

  陳豐忍著沒動。

  四個人,一個築基後期,三個初中期。

  他若此時偷襲,未必不能拼掉一兩個。

  可這不是黑山石窟,也不是廢營外。

  龍隕原太空曠,他身後沒有退路。

  要打,也得把他們引到個對自己有利的地方。

  陳豐正盤算著,那細眼修士忽然轉頭,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來。

  陳豐渾身一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