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鷹愁澗!」
紀伯陽吩咐一句。
蒼玄白鶴轉頭便飛向鷹愁澗的方向。
行不多時,前方忽見寶光倏爾升起。
一座八角星樓,在大片青雲的簇擁下橫空而至。
星樓之內,立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秀麗少女。
一雙杏眼靈動,轉來轉去,古靈精怪。
四周有侍女環繞,各執其事:
或捧如意,或持寶瓶,或布錦霞,或推雲霧。
兩行人擦肩而過,本來並無交集。
那秀麗女修興趣缺缺的瞥了一眼那個乘鶴的窮酸。
本來百無聊賴的她,忽然就來了興致。
「這位就是號稱「離宮俊雅第一」的那位新晉真傳?」
「果真是風骨清竣,有絕世風姿!」
星樓中的少女擊節而嘆,兩眼放光。
旋即便對器靈童子吩咐道:「快跟上去。」
她本來對這場真傳小聚,並無多大興趣。
尤其是百里青烽插手後,更是讓她覺得無聊。
這都準備打道回府,懶得摻和這些破事了。
沒想到另一個主角,竟然如此好看。
那這場熱鬧她可就非看不可了。
而紀伯陽也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
不過卻並未理會,駕鶴直趨鷹愁澗而去。
事有輕重緩急,沒必要節外生枝。
………
與此同時,鷹愁澗上。
碧空輝耀萬千重,水漾霞光彩映紅。
冷泉噴薄逆流上,如玉龍吐水凌空。
三座飛宮高懸百丈,成鼎足之勢。
當中一座,百里青烽趺坐其上,
頭戴金冠,羽衣鶴氅,焰發雷眸,皆已隱沒。
唯有身周扭曲的虛空,以及隱隱雷鳴,在彰顯著他的威勢。
一個銀冠少年,在他身邊恭謹垂手而立。
「玄嬰,你對那紀伯陽怎麼看?」
百里青烽帶著考教的語氣道:「作為李族當代最為秀出的俊材,你有沒有信心穩壓他一頭?」
李玄嬰恭敬道:「啟稟師尊:徒兒定不辱命。」
百里青烽微微頷首:「說說看,你準備怎麼做?」
李玄嬰沉吟片刻,方道:「【紫炁】只是末流仙炁,彼輩又才晉升,按理來說應當不足為慮。」
「不過聽聞他修成了「紫極真火」,還以之壓服了水火散人,實力不容小覷。」
「徒兒會以獅子搏兔之勢,不給他任何掙扎的機會。」
百里青烽劍眉一挑:「凡能成仙炁者,必是天縱之才,你這心態就不對,談何穩妥?」
李玄嬰連忙躬身道:「請師尊賜教。」
百里青烽並未急著開口,而是靜靜地看著李玄嬰。
因為他知道對方並不服氣,只是屈服於自己的威嚴之下。
這也是世家子的通病:傲氣太盛。
這份傲氣未必會表現在明面上。
可從心底里看不起別人,以家世、稟賦論高下的傲慢,才更容易讓人栽跟斗。
須知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他們也都在爭渡的半途。
如何能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雖然說人教人百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就連他自己也是吃了不少的虧,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但是作為老師,該說的他還是得說,更要言傳身教。
如此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李玄嬰被看得冷汗淋漓,心虛地低下頭去。
百里青烽方才淡淡道:「聖教做事,首重恃強凌弱,其次是以多欺少,再次才是不擇手段。」
「但在聖教內部,要善於利用規則,要借大勢壓人,才能讓人吃了虧,還說不出你半句不是。」
李玄嬰聽得連連點頭,好似茅塞頓開。
但具體聽進去多少,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
「所以你覺得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理,才能算是穩妥?」
百里青烽講完,又來考教徒弟。
「以長擊短,仗勢欺人?」李玄嬰遲疑著試探道。
「讓他上不了場,才是最穩妥的贏法。」
百里青烽搖了搖頭道:「棋局勝負,未必要在棋盤之上,讓人失去入場的資格,比任何棋藝都要高超。」
「這也是恃強凌弱的真諦,誰又敢說拎起棋盤砸死人,就不算棋藝超絕呢?」
李玄嬰聽得懂,但也大為震撼。
你可是堂堂的道基真人,居然親自出手為難一個初入練炁的下修?
這就是聖教的「霸之意志」嗎?
…………
「師兄請止步!」
「前路不通,莫要擅闖!」
紀伯陽正駕鶴而行,前方忽然響起清嘯。
兩條道人從雲頭現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人,羽衣星冠,面目俊朗。
一身氣勢磅礴,頭頂清光中隱隱有洞天顯化。
另一人高冠搏袍,亦是氣勢如虹。
尤其那一雙雷眸,更是有霹靂疾馳之象。
兩人立在雲端,隱成包夾之勢。
赫然都是開闢天府的煉虛高修。
「蛐蛐內門精英,也敢擋真傳之路?」
紀伯陽見狀冷然一笑:「你們莫非不曉得門規森嚴?」
「就憑以下犯上這一點,本真傳就能將你們斃殺當場。」
那星冠道人沉聲道:「紫極師兄,我等也是受人所託,莫要讓我們為難,你若是轉身就走,我等絕不為難。」
聖教確實門規森嚴。
但總歸還是要人去執行,門規才能起作用。
這位新晉真傳,采炁入道不過短短几天。
難道還有逆伐煉虛,將他們斬殺當場的能力不成?
另一名高冠道人,更是目光如炬地盯著紀伯陽。
仿佛只要他敢說個「不」字,馬上就要對他出手。
紀伯陽聞言淡淡一笑,語氣溫和道:「水火散人,辦它!」
話音未落。
一蒼一玄兩道劍光,便已飛斬而出。
當空劍光分化,組成「水火兩儀劍陣」,直向那高冠道人籠罩而去。
「大膽!休怪我辣手無情!」
高冠道人怒喝一聲,似乎並未想到對方居然敢主動出手。
隨著雷鳴陣陣,銀電循著音波炸開。
猶如萬千電蛇,同時昂首吐信,將天宇照得亮如白晝。
「紫極師兄,你也清楚到底誰要阻你,莫要作螳臂當車的不智之舉。」
星冠道人目光一冷,語氣中帶著威脅。
紀伯陽卻只振袖而起:「小白,你去幫幫那兩個憨貨!」
說話之間,「三陰戮妖刀」赫然已經被他催運而起。
星冠道人頓覺遍體生寒,仿佛感受到了恐怖的威脅。
一陣沒來由的心慌,讓他不由得臉色微變。
可仔細想想,又覺得荒謬。
不管怎麼說,交戰實力是練炁十一重對練炁一重,優勢在我!
難道他還能越十重逆伐上修不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