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極歷,第十一日。
「笑言塵世皆是幻,跨鶴騎鸞不須猜。」
「忽駕丹頂沖霄漢,撞碎重雲天地開。」
一聲清嘯起,白鶴向南來。
紀伯陽端坐鶴背,視野中撞進一幕壯麗景象。
七十二懸峰星羅棋布,皆如俯首稱臣。
當中主峰拔地摩天,好似直入青冥。
正是號稱「滄溟第一」的祝融峰。
滄溟五峰,祝融第一,高絕雲天。
正值晨昏交替,天際魚肚泛白。
一輪紅日躍出雲海,猶如萬頃金濤。
群峰如仙島,清風過松梢,金光織流雲,紫頂蓋祝融。
真箇是:人間晨曦猶未起,此地金烏已先臨。
「好一個祝融峰!果真造化玄奇!」
紀伯陽讚嘆一聲,乘鶴跨空而去。
只覺得隱隱有威勢壓下,讓他有一種當空而墜的感覺。
「啟稟老爺:祝融峰乃昭衍滄溟真君的道場,須得得真君准許,我們才能靠近。」
蒼玄白鶴小聲道:「真君不理俗事,此中事務皆由妙一真人代為處置,不知老老爺可有薦書賜下?」
小紀道長當然沒有請真君垂眸的資格。
別說昭衍滄溟真君,就連他自家的嫡系師祖,他都還沒見過呢。
妙一真人作為真君嫡傳,也不是他能夠得上的。
但紀伯陽卻並不著急,只將紫金玉符祭起。
頭頂氣運顯化,隱有符圖天文。
那祝融峰頂的紫運華蓋,頓時隔空傳來一縷清音。
「何人拜山?可有拜帖?」
紀伯陽整了整儀容,正色躬身而拜:「太易師祖門下,陽山真人嫡傳,後生晚輩紫極,叩請妙一真人恩准入山。」
此言一落,威壓盡去,華蓋垂光。
一架虹橋飛掛,向他橫空而來。
紀伯陽當然不敢大喇喇地乘鶴入山。
當即下了鶴背,獨自上了虹橋。
一路風景獨好,宛如閬苑仙境。
懸空石橋隱於流雲,峭壁如斧削刀裁。
飛瀑垂如素練,濺起千堆雪。
垂柳拂溪,白鷺棲戲,猶如翠帶鑲瓊玉。
桃林灼灼,落英繽紛,好似丹霞飄絳綃。
紀伯陽垂手斂袖,對此大好風光目不瞬視。
片刻後,虹橋隱沒,有天女飛空而至。
但見她羽衣霓裳,圓領微敞,內衫輕掩,冰肌映雪。
外罩織錦,雲肩綴彩,披帛繞臂,飄於身後。
真箇是:莫道人間無此色,分明瑤池降娉婷。
「小弟紫極道人紀伯陽,見過神仙姐姐。」
小紀道長見多識廣,自不會因美色動容。
但表面上,他卻眼露驚艷,小嘴更是跟抹了蜜一樣。
常人若是如此唐突,或許會讓人感覺油膩。
可紀伯陽說出這話,卻讓人如沐春風。
無他!唯顏值高耳!
你以為的渣男:技巧拉滿,情商爆棚。
現實中的渣男:全是數值,不需要任何技巧。
那「天女」聽到這話,明顯有一剎那的不適應。
但當她看清楚小紀道長的模樣,卻又忍不住地心生歡喜。
只因眼前這個俊雅少年,長得實在太好了。
有詩為證:
雲中鶴影難留跡,月下琅玕自絕塵。
若問仙家何處有,幸見謫仙降人間。
「我是妙一真人座下,名喚齊綾蘊,可不是什麼神仙姐姐。」
齊綾蘊朝著紀伯陽盈盈一拜:「你是來參加真傳小聚的吧?」
「陽山真人已經跟家師打過招呼了,奈何出了些變故,怕是要讓你多跑一趟。」
紀伯陽卻並不急著接這個話茬。
只是帶著歉意笑道:「原來是齊姐姐,我道是姑射仙子臨凡呢。」
「請恕小弟孟浪,實在是姐姐過於驚艷,讓我失了道心。」
有時候稍微有點冒犯的話,反而更容易拉近距離。
齊綾蘊一開口,紀伯陽就知道自己有麻煩了。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著急。
先跟齊綾蘊搞好關係,才能獲得更多的情報。
唯有搞清楚狀況,他才好從容應對。
否則人家跟你素不相識,憑什麼要多嘴告訴你內幕?
正因事態緊急,紀伯陽才要使出絕招:恃靚行兇。
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跟陌生女性關係破冰,乃至於扯上交情。
他可是經過專業團隊培訓過的,精通各種搭訕話術。
尤其配合這一世的驚世顏值,更是無往而不利。
「誰是你姐姐?油嘴滑舌,像個登徒浪子。」
齊綾蘊臉色「刷」的一下就冷了下來。
從表面上看,似乎非常生氣。
但紀伯陽卻半點也不擔心,只表面上作惶恐狀。
只因如果對方真的生氣,早就轉身而走了。
甚至於把自己從祝融峰轟出去也不無可能。
可對方的腳下生根一樣,又沒有趕人走。
說明齊綾蘊僅僅只是臉上掛不住而已。
於是紀伯陽誠懇道歉,三言兩語就讓齊綾蘊的臉色緩和下來。
旋即又拿出了「潘驢鄧小閒」中的小意功夫,給足了對方情緒價值。
短短一盞茶不到,兩人儼然已經熟稔。
齊綾蘊也默認了小紀道長給她安上的「姐姐」稱呼。
「其實這次真傳小聚,本就是為你安排的。」
齊綾蘊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但元化真人忽然攜愛徒到訪,又把主持小宴的活計拿了過去。」
「家師與他是世交,自也不好推拒,如今在鷹愁澗,怕是已經開宴了也。」
「你若是再晚一點,小心元化真人治你一個藐視尊長的罪過。」
聖教鷹愁澗會遇到小白龍嘛?
這破名字可真不吉利,總感覺有人要倒霉的樣子。
小紀道長心中腹誹,表面上卻做出感激的表情。
「多謝齊姐姐提點,否則小弟恐將釀成大錯。」
紀伯陽正色拱手,又將他跟百里家的恩怨,用春秋筆法說了一遍。
重點渲染百里青璃強搶民男的跋扈,以及自己寧死不屈的剛烈。
聽得齊綾蘊眉頭緊鎖,幾次張口欲罵,好懸才忍了下來。
紀伯陽說罷,渾身上下摸索了一遍。
最後一咬牙,把腰間懸掛的玉佩取了下來。
一把塞進齊綾蘊的手中:「姐姐恩重,小弟無以為報,這枚玉佩是小弟祖傳下來的,雖然不值錢,但卻是個念想。」
「以後若是姐姐持此物為信,只要不違本心,小弟無有不從!」
說罷,也不等對方反應過來。
紀伯陽就瀟灑轉身,三兩步就出了祝融峰。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但卻並無靈機內蘊,也說不上值錢。
可齊綾蘊拿在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重如泰山。
對小紀道長的好感,更是飆升到極致。
不過紀伯陽卻並未放在心上:本心這東西,解釋權在我。
而且這種類似心形石頭的玩意兒,他多的是。
幾乎每個紅顏知己,手裡都有一個。
廣撒網了屬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