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青烽的心情相當複雜。
最主要是後悔,相當後悔,後悔自己怎麼沒有對小妹多加關注。
如果他多關注一下小妹,或許就能早點發現紀伯陽這個人材。
甚至於,當初接到傳訊的時候,他只要不那麼傲慢。
他都還有機會,將這頭後起之秀收歸門下。
一步錯,步步錯,現在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曾經不被自己放在眼裡的新晉真傳,如今儼然已是聲名鵲起的聖教天驕。
哪怕是再看不起寒家子的人,在討論聖教天驕的時候,也不得不將小紀道長列入討論的範圍。
否則就是對今日在場真傳的羞辱,更是對「聖教天驕」這四個字的公信力的消磨。
那麼位列其中的其餘天驕,含金量也會被質疑。
諸如「所謂的聖教天驕,都是靠吹吹捧捧上去的」之類的風言風語,估計都能傳到東洲去。
並且成為玄門仙道當中,諸多經久不衰的聖教笑話之一。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紀道長這也算是「打服」了便宜大舅哥。
哪怕明知對方力降真龍的戰績有極大的水分。
哪怕百里青烽堅信徐烈才是操盤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承認紀伯陽的牛逼,以及不可估量的潛力。
最低最低的評價,也是道基有望,真人可期。
畢竟棋子也不是那麼好做的,一個可以完美執行戰術的棋子,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比如李玄嬰,假如他跟紀伯陽異位而處,還能做到如此程度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沒那個能力知道吧。
當然啦,他看紀伯陽肯定是不順眼的,怎麼看都怎麼膩歪。
但世家精英大部分都是冷酷的政治生物,個人情緒並不會凌駕於理智之上。
尤其是百里青烽這種殺出頭的新晉掌權者,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以從理智上來說,他又非常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在「外人」面前,他是半點好臉色都沒給小紀道長看。
仿佛讓小紀道長叫一句「內兄」,都是奇恥大辱。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狠狠報復對方,或者找個藉口賴掉如意金冠呢。
可事實上,百里青烽的態度卻十分溫和。
「有沒有興趣加入百里家?我可以給你最大的自主權!」
適才相戲耳,其實我是非常欣賞你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你該不會開不起玩笑吧?
有用好妹夫,沒用登徒子,變臉大師了屬於是。
「太易一脈,絕無叛徒!」
紀伯陽態度堅決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但旋即語氣卻又變得親近起來:「但有阿璃在,小弟始終都視內兄為家人。」
一家人好啊,家人才能爆金幣嘛。
而他的這般姿態,卻也是讓百里青烽不由得嘖嘖稱奇。
「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是看錯了你,你天生就該是我世家一脈的人,半點也不像是寒家子。」
彼其娘兮!早知道你跟我們是一路貨色,我就把你拉入陣營中了。
怎麼會丟這麼大的臉,還把關係鬧得生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可能是我吃的苦比較多吧。」
紀伯陽坦然接受了對方的「奉承」,並無半分侷促。
不趁著便宜大舅哥想拉攏他,態度最好的時候爽一爽。
等下談崩了要翻臉的時候,想爽也沒得爽了。
在這一方面,小紀道長跟徐師的態度極為一致。
「若是玄嬰和小妹有你一半出色,我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百里青烽聞言挑了挑眉,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
「不經世事難成人,未經磨難老天真。」
紀伯陽老實巴交道:「阿璃童真可愛,小李聖質如初,只不過是缺少歷練而已。」
這話罵得太髒,百里青烽終於是忍不下去了。
爾母婢!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上染房了是吧?
我一個堂堂道基真人,哄著你說話還不夠,還敢貼臉開大?
於是他當即翻臉冷笑道:「你在我這待這麼久,又跟舍妹糾纏不清,難道就不怕徐師兄誤會?」
徐烈是否誤會不重要,反正他至少有九種辦法,可以強行製造「誤會」。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你也不想被師徒一脈,當成首鼠兩端的叛徒吧?
紀伯陽聞言卻只淡然一笑:「我不是交過投名狀了嗎?」
我的心裡只有徐師一顆太陽,蔥橙!
不過他這話並不是在表忠心,而是反過來威脅百里青烽。
瞬殺桓野王,打臉百里家,乃至於今日的人前顯聖,都可以算作是投名狀。
但假如真要到自證清白表忠心的時候,直接把百里青璃殺了,豈不是更好的投名狀?
你敢暗地裡搞我,我就搞你妹妹。
這才是紀伯陽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百里青烽聞言氣急而笑道:「本座將你斃殺當場,最多也就罰功、流放,你敢拿命來賭嗎?」
紀伯陽卻更加有恃無恐:「內兄是個聰明人,不會幹這種蠢事。」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不利於團結的事不能幹。
這是師徒、世家兩派相爭的紅線,也是聖教內部斗而不破的底線。
百里青烽當然有資格破壞規矩,前提是他願意搭上自己的「仕途」。
他捨得嗎?小紀道長賭他捨不得!
最重要的是:百里青烽也未必真能弄死他。
浪不死,才是他敢往死里浪的底氣。
「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嗎?左右橫跳,遲早會把你害死!」
百里青烽憋了一口悶氣,忍不住冷笑道:「既想借世家的勢,又想攀宮主一脈高枝,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占盡好事?
「聖教之妙,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紀伯陽微微一笑:「今日之寒家,未必不是將來之世家。」
「溫室里養不出真龍,但屠龍少年終歸會變成惡龍。」
「小弟與世家勢不兩立,但這跟內兄與我的關係有何妨害?」
百里青烽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
對於這種看透兩派爭鬥本質的聰明人來說,任何言語恫嚇都只會自取其辱。
於是他只能跟所有被黃毛拿著B超單找上門的老登一樣,放出一句無能狂怒的狠話。
「以後要是讓我知道你對我妹妹不好,徐烈也護不住你!」
紀伯陽老實巴交道:「若是阿璃說了我半句不好,小弟願提頭來見。」
百里青烽翻了個白眼,翻手將如意金冠往紀伯陽的懷裡一砸,直接將他砸出飛宮之外。
「滾出去!混帳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