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者,鱗介之尊長,人中之豪雄也。」
「其性也,踞九天而御八極,縱橫三界,變化萬千。」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波濤之內。」
「幽潛淵水,則靜含萬象;浩鳴九霄,則聲震八荒。」
「吞吐天地日月玄機,統攝形神之妙變。」
「凡蟒蛇蛟螭之屬,皆可易形換骨,改化真龍之象。」
紀伯陽一把抓住龍氣,頃刻將其煉化。
《雲龍九變》頓時運轉開來。
一剎那間,紀伯陽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枚蛇卵,正在冰冷的寒溪中破殼而出。
剛出生就是地獄級別的生存模式,讓人忍不住想要重開。
但骨子裡的那份桀驁狠厲,卻讓他咬牙堅持了下來。
一路從蛇化蟒,由蟒蛻蛟,歷經兇險殺機,終於騰躍雲霄。
霎時間,紀伯陽心有所悟:這就是龍!這才是龍!
暖巢靈養,終非成龍之途;野蠻生長,才能磨礪鋒芒。
若是沒有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大氣魄,如何能從萬劫中殺出一條生路?
做龍如此,為人也如此,聖教真修更應如此!
此念一起,道心通明,靈神沖霄。
當紀伯陽的心神歸位之時,整個形骸都已脫胎換骨。
一層極淡的玉色瑩光,在他的肌膚之下流轉。
但見骨如美玉,筋似瓊絡,血若金汞。
仿佛經過了千錘百鍊的蛻變,蘊藏著崩山裂岳的萬鈞巨力。
金軀玉髓,我如神臨,氣血如龍,力撼九鼎。
本真自此凝而不散,永駐巔峰之態。
從今往後,直至壽終,皆為盛年。
不受血衰氣敗之苦,不沾歲月消磨之痕。
「好一個真龍道形,果然不同凡響。」
紀伯陽心中歡喜,感受到了形骸中蘊藏的恐怖力量。
他此刻的肉殼之強橫,簡直如真龍血裔一般。
縱是雜血蛟龍、搬山巨猿一類,素來以肉殼稱雄的妖族大裔。
如果同境相較的話,怕也是要比他遜色三分。
哪怕是與鯤娘龍女之流貼身近戰,也能讓其俯首在下、任憑驅策,甚至於操持權柄、口含天憲。
而對於紀伯陽來說,體魄強大的最大意義,便是防禦力和耐殺度的提升。
畢竟【一元仙炁】並不修體魄,他的身板還是太脆了。
哪怕有「當太陽升起,就把昨天忘掉」的神異,可以「死而復活」。
但耐殺度的提升,不異於是將這份神異的利益最大化。
試想一下:別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打掉了小紀道長的一條命,結果第二天,他又滿血復活了。
這踏馬得讓人多絕望,給孩子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傷害。
最重要的是:隨著真龍道形成就,《雲龍九變》初成,「天魔寶鑑」中的心鱗也再生變化。
紀伯陽明顯能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正在隔空傳遞而來。
儼然竟是魔染有了新的進展,開始通過「天魔靈種」,竊取小驪龍的力量。
並且儲存在心鱗當中,將其化作煉寶珍材。
『或許我煉製霧蛟龍衣的材料,就得應在心鱗之上。』
紀伯陽心中暗忖,不由得越發歡喜。
不過眼下並不是暢想未來的好時機,當務之急是要把如意金冠這件法寶「騙」到手。
正想著,或許是龍氣被薅奪太甚,又或者是受了紀伯陽的刺激。
只見小驪龍忽然睜開雙眸,豎眸中充斥著渾渾噩噩的凶戾。
「昂!」
它目視著紀伯陽,發出一聲咆哮,高亢如雷又連綿不絕,激得澗水如炮彈沖天。
那一股恍如實質的龍威,更是轟然席捲四方。
竟是突破了千丈範圍的限制,向在場眾人都覆壓而去。
在場的諸位真傳,尚且還能勉力支撐。
哪怕身心顫慄,也還能強撐起幾分姿態。
可那些內門精英卻已雙腿發軟,不自覺的腳步踉蹌。
至於那些僕役、使女、力士之流,更是早已兩股戰戰,癱軟在地上如爛泥一般。
「你到底對它做了什麼?!」
百里青烽驚怒厲喝,急忙振袖而起,要將龍威壓下。
但卻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完全忽略了紀伯陽的安危,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戲謔。
「莫要慌亂,我等自會處置!」
妙一真人則是大袖一揮,將在場眾人都護持下來,迅速完成安置。
唯有徐烈救徒心切,毫不猶豫地縱身向那小驪龍撲了過去。
而在這時,小驪龍赫然已經從高崖上騰躍而起,直向紀伯陽撲去。
那一根纏縛於身的捆龍索嘩嘩大響,瞬間被繃得筆直。
「孽畜!安敢放肆?!」
紀伯陽大喝一聲,宛如悶雷滾走。
整個人沖天而起,五指大張向龍首按去。
「轟隆」一聲,煙塵四起,碎石穿空。
當徐烈撲到高崖的時候,小驪龍赫然竟是已被「降服」。
紀伯陽立於龍首,緩緩收回拳頭。
小驪龍垂頭喪氣,渾噩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清澈。
看到這一幕。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可是道基級數的真龍血裔,縱使被囚禁也依舊凶威難擋。
此前在場眾人的表現,就能看出它的凶戾恐怖。
這踏馬還是人嗎?!怎麼會如此變態?!
一時間,全場皆是驚嘆,不得不心服口服。
就連李玄嬰都渾身顫抖,下意識地迴避小紀道長的眼神。
紀伯陽卻看也不看他,只環顧四方,作顧盼自雄狀。
而在場的真傳弟子、內門精英,卻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目光所致,盡皆俯首,恭謹敬畏。
此正是:紫極道人降真龍,只手擎天顧盼雄;群修敬畏齊俯首,鶴伴松風立孤峰。
「今日魁首,紀某當仁不讓!」
紀伯陽袖袍一卷,負手立於龍首之上,大聲喝道:「我話說完,誰贊成,誰反對?」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無聲。
紀伯陽意氣風發,再作喝問:「誰人不服,儘管說來!」
李玄嬰緊咬牙關,嘴角溢出鮮血,死死壓住出頭的衝動。
紀伯陽提振氣息,又來大聲喝問:「還!有!誰?!」
他連喊三遍,依舊無人敢應!
百里青烽臉色鐵青,卻並未看向紀伯陽。
而是死死盯著徐烈,良久方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徐師兄好本事,小弟輸得心服口服。」
說罷,他便直接轉身向飛宮而去。
只給小紀道長冷冷的留下一句話:「跟我來!」
紀伯陽看向徐烈,待他微微頷首,方才縱身飛了過去。
同時還不忘向小驪龍傳去心念安撫:「多謝殿下相助,待我救你出來!」
此念方落,紀伯陽剛剛看到百里青烽的背影,消失在飛宮正門。
徐烈的狂笑之聲,就已在他的身後響起。
那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猖狂,仿佛要將所有的憋屈,通通都在狂笑中宣洩出去。
與此肆意狂笑相對應的,則是世家一脈的愁雲慘澹,以及諸多弟子的失魂落魄。
李玄嬰更是目光呆滯,嘴裡反覆嘟囔著一句話:「力降真龍,蓋壓群雄,力降真龍,蓋壓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