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歷,三十三天。
鑄過之山,碧水寒潭。
金霞漫天罩下,鋒芒撕裂虛空。
一頭虎蛟從寒潭中破水而出,咆哮著捲起碧水滔天。
在這一方名為「碧水寒煙陣」的護山大陣當中。
百丈長短的虎蛟若隱若現,流線型的魚軀上,覆滿了青黑鱗甲。
每一片都泛著冷冽幽光,仿佛千年寒冰鑄就。
下半身卻拖著一條細長蛇尾,鋸齒狀的骨刺猙獰。
四爪如猛虎般鋒利,不斷與鋒刃交擊碰撞。
一顆虎首咆哮連連,喉間卻發出如鴛鴦般清脆的鳴叫。
與它兇悍的外貌形成鮮明對比。
額間短角綻放冷光,仿佛要刺穿金霞。
「好一頭虎蛟,確實有點東西。」
見此情形,紀伯陽不由得讚嘆一句。
同等修為之下,本命蠱的品質不同,實力也是天差地別。
四轉虎蛟蠱跟四轉盤蛇蠱的強度,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更別說它還臻至了「人蠱合一」的境界,儼然已經把自己煉成了一頭山海異獸。
紀伯陽估這頭虎蛟的實力,堪堪都能與聖教煉虛媲美了。
當然啦,僅僅只是清炁煉虛,跟仙炁真傳的強度還是比不了的。
「這已經不是普通蠱修了,必須要下重拳才行!」
紀伯陽探手向前,衣袍蓬開鼓盪。
漫天紫華耀耀,凝成一輪烈陽。
隨著他的五指虛虛一握,仿佛握住了百里山河的樞機。
忽而向下一按,掌心的紫陽便緩緩沉墜而下。
一剎那間,萬籟俱寂,死寂無聲。
整個天地皆是沉默,寰宇虛空恍如凝固。
唯有一道挺拔如劍的身影,單手按下了一輪烈烈紫陽。
那虎蛟被困於碧水當中,五感出不得護山大陣。
但卻依然能感受到恐怖的威脅,正在向自己逼近。
它拼了命催動獨角寒光,想要將金霞擊破。
可是卻如抽刀斷水,根本無濟於事。
而金霞未散,它根本不敢離開碧水寒煙陣的庇護。
否則五感盡失的它,只會淪為被人狙殺的靶子。
「虎三啊虎三,你說你閒著沒事惹他幹嘛?」
虎蛟心中懊惱萬分,無邊的悔恨如潮水吞噬心靈。
這個聖教天驕,當真心胸狹隘至極,容不得半點違逆。
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它絕對不會嘴賤嚎那一嗓子。
本以為對方一擊得手,立刻就會遁走。
畢竟附近萬里有幾十個同道守望相助,對這類事件又最為敏感。
一旦有人被斬首,立刻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所以它才敢喊一聲,趁機出出風頭,為自己爭取一點聲望。
沒想到這廝居然氣性這麼大,如此豪橫霸道。
本該放出氣勢威懾敵人的同道,竟也沒了動靜。
一看這架勢,虎蛟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了誘餌?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它只能咬牙苦苦撐住。
只要撐到殺局成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轟隆!」
就在這時。
巍巍紫陽沉降,宛如隕星墜空,狠狠地砸入碧水之域當中。
兩者相觸的一瞬間,鋪天蓋地的霧氣便就蒸騰而起。
仿佛在方寸中藏著一片碧海,翻湧著滔天駭浪,與烈烈紫陽展開拉鋸。
紀伯陽並未催運兜率紫火,只以紫極真火對敵。
可即便是如此,這焚江煮海之威,依然勢不可擋。
剎那之間,雲蒸霧繞,瀰漫四方。
如果虎蛟果真是調動了那碧水寒潭應對的話。
縱使全部蒸乾,也造不出如此浩蕩的霧潮。
可那碧水之下,仿佛連通著一條長江大河。
任憑紫極烈陽如何肆虐,都無法將碧水寒煙蒸乾。
但這同樣也只是假象,隨著虎蛟的法力正在瘋狂下降,碧水之域也在漸漸變得稀薄。
於是虎蛟的身形,便若隱若現的浮現出來。
就像水底下潛藏的大魚,正在慢慢擱淺。
而失去碧水之域的護持,燦燦金光也便滲透了進來,不斷壓縮著虎蛟的感知範圍。
一旦這碧水寒煙陣被破,它的死期立刻就會到來。
念及於此,虎蛟急忙咬牙怒喝道:「立刻退去,否則我將引爆地脈,與你玉石俱焚!」
在死亡的威脅下,它果斷祭出了無往不利的大殺器。
若是天地俱沉,它當然要形神俱滅。
但對方也討不到好處,還得背負滔天債業。
五仙教等旁門左道,之所以能抵禦聖教攻伐,靠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對方投鼠忌器的心理。
畢竟美玉不碰爛缸瓦,幸福者退讓了說是。
「禽獸之詐幾何哉,徒惹人笑耳!」
但紀伯陽卻並不吃這一套,兜率紫火悍然席捲而出。
而比熱浪更快的,卻是聲音中蘊藏的心神攻伐之勢。
懊惱,悔恨,憤怒,仇恨,怨毒……
諸般本就存在的情緒,在虎蛟的心底被引爆。
然後無限放大,讓它幾乎難以控制自己的形神。
「轟!」
下一瞬。
紀伯陽袖袍一甩,萬千針芒便已刺穿碧水,扎入虎蛟的形神深處。
表面上並無任何傷痕,內里的形神卻已灰灰湮滅。
只剩下一個空殼,無聲的從半空墜落下來。
「彼其娘兮!這鬼地方真是邪性!」
紀伯陽抬手一記刀芒,斬下虎蛟勉強保持著完整的頭顱。
至於內里的血肉精華和神魂靈性,早就回歸天地去了。
合著不止是殺凶獸沒好處,斬殺蠱修也是打白工。
要不是聖教自有賞格功勳,小紀道長都想罷工了。
「大膽魔賊,竟敢孤身犯境?」
「列位同濟,速速布陣,莫要走了魔賊!」
「殺了他,給虎師兄和白師弟報仇!」
正在此時,劇變陡生。
一聲聲厲喝響起,一道道氣勢騰空。
幾乎是在一剎那間,就已對紀伯陽形成了包圍之勢。
「遁地蠱?好狠心!好手段!好算計!」
紀伯陽冷然一笑,但卻並未有半點慌張。
只見他頭戴如意金冠,身披紫焰法袍,手中提著一顆斗大的虎頭。
只冷冷環顧四周,看著強橫氣勢中包裹的身影穿空而至。
非但沒有驚懼,反而狂笑一聲:「殺人者,聖教離宮一脈,昭融山天池府紫極道人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