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四人繼續前行,果見花開花謝山頭景,雲去雲來嶺上峰,真是仙山真福地。
唐僧歡喜讚嘆:「一向西來,多是嵯峨險峻之處,不似此山好景,若是相近大雷音寺,我們好整肅端嚴見世尊。」
孫悟空笑道:「離靈山還早哩,十萬八千里,十停中還不曾走了一停。」
八戒一聽還有這麼遠,問道:「猴哥,要走幾年才到?」
孫悟空道:「若論二位賢弟,便十來日也可到,若論我,一日也好走五十遭,還見日色。」
「若論師父,自小時候走到老,老了再小,老小千番也還難,不過,只要你見心至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
唐僧聞此禪機,雙手合十:「悟空所言極是。」
師徒四人說話間,忽見前方松竹一簇,樓閣數層,不一時,來於門首觀看,見那松坡冷淡,竹徑清幽,宮殿森羅,樓台縹緲。
唐僧離鞍下馬,見山門左邊有一通碑,碑上有十個大字:
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遂一齊進去,又見二門上有一對春聯:
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孫悟空笑道:「這道士說大話唬人,在那太上老君門首,也不曾見有此話說。」
及至二層門,兩個小童急急忙忙迎出來,骨清神爽,頂結丫簪,正是清風明月兩位仙童。
仙童把師徒四人引入正殿,唐僧見壁中間,只供奉著「天地」二大字。
唐僧禮拜後,回頭道:「仙童,五莊觀只供奉天地,而不供奉三清、四帝、羅天諸宰,只將天地二字侍奉香火,何也?」
明月道:「三清是家師的朋友,四帝是家師的故人,九曜是家師的晚輩,元辰是家師的下賓,有些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
「家師去了上清天彌羅宮,聽混元道果去,不在觀中,特叮囑我二人接待你。」
孫悟空聞言,忍不住笑道:「你這童子,扯什麼空心架子?彌羅宮有誰是太乙天仙,請你這潑牛蹄子去聽講什麼?」
唐僧連忙勸阻,讓悟空不可失了方寸,教他去山門前放馬,沙僧看守行李,八戒取米糧,借他鍋灶做飯。
徒弟三人,各依而去,清風明月誇稱不盡道:「長老真是西方愛聖靈臨凡,請問長老,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經的唐三藏?」
唐僧道:「貧僧正是。」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遂取香茶奉上,殷勤招待。
然後同到房中,拿了金擊子、丹盤,進到人參園內,敲下兩個果來,到前殿獻給唐僧品嘗。
唐僧見那果子像是三朝未滿的孩童,戰戰兢兢,遠離三尺道:「善哉,善哉,今歲豐年,何故觀里作荒吃人?」
清風道:「果子是樹上結的。」
唐僧不信:「亂談,樹上又怎會結出人來?拿去,拿去,不當人子。」
清風暗自腹誹,這和尚眼肉胎凡,不識仙家異寶。
於是不再多言,拿著人參果轉回本房。
人參果久放不得,清風明月於房中,一人一個,坐在床邊,盡情吃起,一邊吃一邊說起剛才之事。
恰巧隔壁是廚房,他倆的悄悄言語,豬八戒聽得一清二楚。
豬八戒聽了,口水直流,無心燒火做飯。
他偷偷找到孫悟空,說道:「猴哥,聽說觀里有一件寶貝,你可曉得?」
孫悟空自信道:「老孫五百年前因訪仙道,也曾雲遊天涯海角,那般兒不曾見?」
「人參果,你曾見麼?」豬八戒問道。
「這個真不曾見,只聽聞人參果乃是草還丹,人吃了能延年益壽,莫非觀里有?」孫悟空驚道。
「觀里真有,那童子拿兩個與師父吃,師父說是三朝未滿的孩兒,不敢吃,師父既不吃,便該讓我們,那童子老大憊懶,哐啷哐啷地吃掉,急得老豬流口水。」
「猴哥,你有些本事,去他那院子裡偷幾個來嘗嘗,如何?」
豬八戒諂媚地攛掇。
「這個容易,俺老孫手到擒來。」孫悟空道。
「聽童子說,要拿什麼金擊子去打,不可走漏風聲。」豬八戒提醒道。
大聖喊著我曉得,使一個隱身法,閃進道房,四下觀看,哪有什麼金擊子,只有一條赤金,指頭粗細,掛著綠絨繩兒。
孫悟空取下來,逕入後邊,穿過層層院子,來到人參果園。
果見正中間有根大樹,青枝馥郁,綠葉陰森,葉兒芭蕉模樣,直上千尺余高。
枝上掛著一個個人參果,真像個孩兒一般。
孫悟空看得急切,竄上去,用金擊子敲了一下果子,果子撲落下來,卻寂然不見。
大聖以為是土地偷了吃,把土地喚出來,責罵了一頓。
土地委屈解釋清楚,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果樹下的土地比生鐵還硬三四分,人參果鑽進去,再也拿不出來。
孫悟空得了法子,敲了三個果子,用衣服兜起來,拿回去和豬八戒、沙僧一人一個分了吃。
豬八戒吃得太快,囫圇吞下,未嘗出味道,想叫悟空再打一個,被悟空教訓了一頓。
呆子嘴饞,忍不住絮絮叨叨,不期清風明月進房來取茶,聽到八戒的絮叨,又看見金擊子掉到地上。
兩道童大驚失色,急急忙忙去人參果園,望上查數,顛來倒去,只得二十二個。
明月道:「師父上彌羅天時,果子有二十八個,適才打兩個與唐僧吃,還有二十六個,如今只剩二十二個,卻不少了四個?」
兩個道童大怒,出了院門,進了殿上,指著唐僧大罵,突前突後,污言穢語不絕於口,賊頭鼠腦,臭短較長,沒好氣地胡嚷。
爭論再三,孫悟空承認了自己打了三個,兄弟個人吃了一個。
清風明月更加生氣:「明明偷了我四個,這和尚還說不是賊哩!」
兩童子對著師徒四人又是大罵,大聖何曾受過這些氣,腦後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氣,變成假行者。
真身跳出一個分身,縱雲頭跳將出來,進到人參果園,掣起金箍棒往樹上乒乒一打,又使推山移嶺的神力,把樹推倒。
枝上的人參果更是落下來,遇土而入,樹上再沒有一個果子。
卻說仙童叫罵多時,假孫悟空沒個吱聲,仙童也有些心虛,以為自己數不清楚,便打算回去再查查。
清風明月回到院中,只見樹倒枒開,果無葉落,兩人嚇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