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浪看師姐似乎想要說話,趕緊自己搶先開口道:「師叔,可確定了?」
然後他又小聲地對妙舞說道:「師姐,想想器峰,想想師尊,想想列祖列宗!」一連三個「想想」瞬間就止住了妙舞的心思。
劍揚真人則確認道:「就由劍四六來打第一場吧。」
妙舞這邊還在猶豫,器念則在摩拳擦掌,可這些人的動作都沒有郝浪快。
他一邊說著「好好好」一邊義無反顧地走到了演舞台中央。
演武場周圍一陣譁然,就連劍四六都抬起了頭,劍揚真人揪斷了一根鬍鬚:「師侄這是何意?器峰不是該由器念師侄出戰嗎?」
郝浪站在演武台中央,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背影決絕得像是要去赴死一般。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抹大義凜然的神色,朗聲道:「師叔此言差矣,方才定下的規矩中,可有哪條定下過我器峰的出戰順序嗎?現如今兩方出戰者均已入場,師叔難道想反悔不成?」
講到這裡,郝浪又向長老會那邊一抱拳:「弟子再三確認執劍峰出戰弟子,這才入場,如今執劍峰想要臨場反悔,還請長老們做主。」
一眾長老們面面相覷,均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變數,劍揚真人定下的規矩里確實有此漏洞,但這郝浪抓著這點就敢上場,一點都不擔心落下以大欺小的名聲,簡直是毫無劍修風骨……什麼?他不是劍修,是器峰的……
岐黃真人都被逗笑了,他跟郝浪多有來往,也曾過過幾招,可郝浪的道德底線居然能靈活到這種程度,還是太出人意料了。
長老會不說話,壓力就到了劍揚真人這裡,郝浪可以不要臉,他不能不要啊,他說道:「可劍四六隻是個十五歲的稚童,你幾歲了?這不是以大欺小嗎?簡直無恥!」
郝浪怎能認下這個名聲:「師叔,弟子今年二十有六,劍四六則一十有五,他是弟子的一半歲數還多,但器念只有七歲,不到劍四六一半的歲數,這麼算起來,劍四六打器念才算是以大欺小吧。身為器念的師兄,這種時候正該挺身而出才對,怎就是無恥了?要是弟子無恥,派劍四六來打器念的那位……」
他的話留了半句,但誰都知道沒說完的是什麼。
劍揚真人算是領教到了郝浪的難纏,猶在那裡吹鬍子瞪眼:「怎能如此計算,修士壽元悠久,哪有按比例來算的?」
郝浪卻不慣著他,手舉長劍對著劍四六,另一隻手勾了勾手指,示意開始吧:「師叔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劍四六都蒙了,我在哪裡,我要幹什麼?對面這位築基師兄是認真的嗎?他真的會打我嗎?
劍揚真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眾目睽睽之下就被郝浪架到了火上烤,所有的規矩都是當著大家的面定下的,劍四六也是他派上去的,甚至郝浪還裝模作樣地確認了好幾次。
可誰能想到郝浪能做出這等不要顏面的事情來,果然是沒有道德就沒辦法道德綁架別人。
可郝浪可以不要顏面,他劍揚真人不行啊,堂堂執劍峰峰主,如果事到臨頭又要反悔,以後要如何使人信服?
他心中湧起一團無名火,居然被一個小輩逼到如此境地,可他心下卻也在不停盤算,就算這場輸了,也還有兩場,只要下一場不給器峰故技重施的機會,就還有很大的贏面在自己手裡,這一場也不是不能相讓。
只是這小輩欺人至此,事後卻不能被他得了好去,這帳總有機會算的。
想通了這一點,劍揚真人故作大度地哈哈大笑起來:「師侄好手段。抓住了師叔的語病就有此破局之法,百景後續有人啊,師叔自然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之前說的都算數,這一場不用打了,算你們贏了。」
他笑得豪邁,次峰峰主的儀態展現無遺,可他突突跳動的額頭青筋還是暴露了心底的憤恨,只怕眼前這關過去了,也會私下找郝浪的麻煩。
郝浪卻一點沒放在心上,殺師之仇,雖然與他沒有切膚之痛,可就算看在師姐妙舞的份上,遲早也是要找劍揚真人算一算的,兩人本就不可能是一路人。
聽到這場不用打了的劍四六則是鬆了一口氣,劍修講究一往無前不假,可這並不代表著劍修都是傻子,他一個鍊氣七層的半大小子,要去打一個築基初期的成年弟子,那不叫有劍骨,那得叫有賤骨。
擺明了就是挨打的事情,傻子才會硬著頭皮上。
周圍的其他弟子則又開始了竊竊私語,可令人意外的是,卻並不是一邊倒的指責郝浪不要臉面以大欺小,除去不齒郝浪為人的聲音之外,其中居然還包含了不少讚嘆之聲:
「居然還可以這樣,學到了!」
「這位郝浪師兄腦子真靈活啊,如此破局之法都能想到。」
「是啊,不說他以大欺小,執劍峰本來做的就有失公允吧,派出的三人都是同境界的第一人,正經打的話,要如何才能贏下?」
「可他這做法還是失了劍修傲骨,吾等劍修不屑為之。」
「人家是器峰的,要是器峰真關了,我看你去哪洗腳。」
郝浪回到隊伍,妙舞早迎了上來,她的眼中全是贏下首場的欣喜,卻還帶著一絲抱歉:「辛苦師弟了,為了我器峰還要擔此罵名,一切都是師姐的不是。」
郝浪毫不在意,這些不齒之聲又不能傷他分毫,贏下來了第一場才是真的。
劍揚真人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把注意力放到了接下來的比斗當中,可他卻遲遲沒有派上第二位出戰者。
吃一塹長一智,按器峰之前的做法,如果他派上劍坤子,對面上場的一定就是妙舞,順勢就贏下第二局,而如果他派青鸞上去,那對面上場的就一定是器念了,就算贏下了這一局,第三局又是劍坤子對上妙舞的必輸局。
一場真刀真槍的比試,到如今居然就變成了排兵布陣的棋局,雙方根本不用動手,只要落子錯,結局就已經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