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寶刀重新放入木匣，蓋好。
周雲走出內堂，見到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跳下妖馬。
那妖馬乃是水司衙門特地馴服，用來代替腳力的妖獸，幾無攻擊性，但能做到日行千里。
中年男子身著與周雲同樣的墨藍製衣，其面露冷意，行至周雲面前，遞過來一卷布制捲軸。
周雲打開一瞧。
上面寫著調周雲至魯陽郡青絕山的書面任命。
此外，將錢通海從青絕山調至慶安縣。
見此，周雲大致明白了。
眼前這位威猛男子便是錢通海。
難怪對方臉色陰沉，從城裡調到縣裡，任誰都會不高興。
青絕山雖不在郡城裡面，但離郡城不遠，遠非慶安縣這種偏遠小縣可比。
同樣是鍊氣境，同樣是御江都尉職位，誰又比誰差？
不知那閻遵發了什麼瘋，突然將他調離，他後來才知，是與慶安縣一個叫周雲的人換位置。
「看明白了嗎？」錢通海臉上氤氳未散，冷冷道。
周雲輕點下頷，笑容燦爛，「瞭然瞭然，錢兄從山裡調到繁華縣城，可喜可賀。」
「……」
錢通海臉上一陣陰晴，而後語氣略重道：
「周雲，青絕山可不是那般好待的，那邊每座山頭皆有強妖盤踞，過去五年時間，已死了三個御江都尉，另有五人重傷。」
周雲聽此，臉上笑意不減反增，「真的假的？」
見到周雲如此情真意切的笑容，錢通海稍感不適，乾咳了聲：
「咳咳，當然是真的，希望你能堅持住半年。」
「我努努力，就是重在參與。」周雲有些迫不及待，指了指停在門邊的妖馬，「這馬我能騎走嗎？」
錢通海頗為不耐地點頭，「按照規矩，本來就是留給你的，別看它溫順，跑起來烈得很，別被它顛下來。」
「多謝錢兄提醒。」
周雲從楚霞手裡取過早已備好的包裹，而後走進內堂取了寶刀，再走到妖馬側邊，輕輕一踏，躍上其背。
朝站於一旁的楚霞、磐鍾、謝遠志、林俏抱了一拳。
末了，他猛拽韁繩，妖馬揚起前蹄，對空長吁。
隨後，在一陣疾疾馬蹄聲中，周雲在眾人的視野中漸漸遠去。
走得極為乾脆。
就好像這裡沒有半點可留戀的。
胯下妖馬似是感覺到他不好惹，對他沒有半點忤逆，叫往東，絕不往西。
慶安縣在背後越拉越遠。
……
暮色如墨，滴入山野，暈染開來。
周雲在中途走錯了兩次路，好歹問了路人後重回正途，於暮時到達青絕山地界。
馬蹄漸緩。
不遠處的青絕山脈輪廓依稀，像水墨畫。
妖馬打了個極重的響鼻，動作散漫起來。
「吃點草吧，你載了我一天也累了。」
周雲輕撫馬鬃，伸了個懶腰。
妖馬扭過脖子，嫌棄地看著地上的草，卻不吃。
再行約一刻鐘，一排青磚碧瓦的屋舍映入眼帘，樓檐翹角上有燈火點綴。
一人在院子裡磨劍。
聽到馬蹄聲，那人緩緩轉過頭來，「你就是安慶縣來的御江都尉？」
「是慶安縣，謝謝。」
對方放下劍，起身。
「哦記錯了，慶安縣，這裡不准騎馬，等許震澤回來，你將任命書給他，就算交接完成了。」
周雲翻身下馬，馬兒用尾巴拍了拍自己屁股，歡快地跑到一處食槽上吃起了肉。
那人接著磨劍，不再理他。
約莫半盞茶功夫後，三匹妖馬風塵僕僕趕回。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歲，身姿矯健，掛著乾藍披風。
「他就是許震澤，暫管魯陽郡的青絕山衙門。」磨劍人頭也不抬道。
金布捲軸被遞了過去。
許震澤攤開略微看了一眼，隨後拍了拍周雲肩膀，「跟著大家好好干，若是不曉得怎麼做，可以來問我，金三，你跟他簡單講下青絕山的規矩。」
許震澤左後方一人立即走上前來，「好嘞。」
而後，許震澤自己便徑直走入屋中，隨手將背上的披風甩落，右後方的另一人眼疾手快地接住。
名為金三的矮壯漢子揚了揚下巴，開始跟周雲講規矩：
「第一點，凡事需聽從領隊的安排，咱們這裡暫時的領隊是許大人，說是暫時，是因為原先的領隊大人有事回了家族。」
「第二點，不可擅自單獨行動，除非得到領隊准許，否則將受懲罰。」
「第三點，若陷入危機，首先保證領隊安全。」
「好了，規矩非常簡單，你可有什麼疑問？」
三條規矩，條條不離領隊。
周雲打了個哈欠，「青絕山附近有哪些妖祟？」
金三聽此，愣了一愣，「最強的是狼、豺、狐三妖，都在鍊氣中期以上，不過你不必擔心，它們也不敢主動來犯，只要不傻傻地涉足它們領地，就安全。」
「這裡面的狐，可是魯陰山狐族？」
「它早年離開狐族，嚴格來說已不算狐族成員，但可能也存在聯繫。」
周雲聽後瞭然，三隻鍊氣中期以上的妖，不是慶安縣那種貧瘠之地可比。
從錢通海的反應來看，青絕山雖然危險，但同樣存在諸多資源，否則他也不會那般喪氣。
「可都明白了？」
周雲頷首，「都明白了。」
金三滿意點頭，「你看起來也是老實人，我提醒你一句，許震澤乃是魯陽郡許家人，家大業大，若有機會，你可得在他面前好好表現。」
周雲故作訝異：「這裡看重修為以外的東西？」
金三嘖了一聲，「這裡誰不是鍊氣境修為？哪個跟哪個的差距都沒有特別明顯，除非跨入幼丹，否則還是背景的力量更大。」
已是說得這麼直白。
跟周雲幻想中個個手提長劍、跨海斬妖的場景頗有出入。
論這風氣，跟慶安縣相比談不上什麼優越，都是些草台班子。
不過，對於金三的話，他只信一半。
背景在某些時候固然重要，但那是因為實力還不足以撼動背景。
若論實力，在露面的諸人中，那位磨劍的劍客應當是最強的。
「好了，早點回去歇著吧。」金三催促了一聲，「我帶你進去。」
周雲跟在金三身後，邁入屋門，在跨過門檻的剎那，隱隱聽到一聲狼嚎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