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將周雲帶到最西邊的角落,進了一間屋子,「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
「麻煩了。」
在對方走後,周雲略微環顧,不算寬敞,但勝在安靜。
放下玄靛刀,將包裹丟於一旁,先睡上一覺。
……
次日,天際初晗。
咚咚咚。
屋門被敲響,門外是金三的聲音:
「周雲,起來了,有活干。」
此刻的周雲早已在床上坐著,一夜的狼嚎,叫得他手癢。
要不是初來乍到,不好第一個晚上就破壞規矩,他早就蹬著妖馬,去將那匹鬼叫狼剁成臊子。
聽到叫聲,周雲拎起玄靛刀,開了門,看到門外的金三哈欠連連,「金兄,沒睡好?」
「甭提了,那畜生叫了一夜,現在一同去看看。」
趁著出門的功夫,周雲詳細問道:
「那匹狼可是你昨日說的狼、豺、狐之一?」
「對,就是那頭狼妖,這三頭妖物互相熟悉,也有不俗的智力,通常一起行動,這樣會分散衙門的實力。」
周雲點頭瞭然。
對於妖物來說,修士的身體是極為不錯的補藥。
這個世界,人在獵妖,妖也在獵人。
不同點在於,人類修士有鎮海樓這般龐大的組織,妖物卻相對分散。
兩人來到門口。
此時許震澤已身披乾藍披風,坐於妖馬之上,「怎麼這麼慢?你們二人與我去檀溪縣對付狼妖,黃耀和葉歸已經去驚龍縣協助對付豺妖。」
五人被分為兩撥,青絕山衙門更像是一處兵力後援點,哪裡需要便往哪裡搬。
周雲和金三亦是翻身上馬。
許震澤瞥眼看來,「任命書中並未提及你在慶安縣的事跡,你殺過多少妖?」
周雲攤開手掌,掰著指頭認真算起來。
許震澤略微白了一眼,不耐道:「罷了罷了,一會到了檀溪縣水司衙門,少說話多做事。」
也不等周雲回答,許震澤便策馬疾馳而去。
三匹妖馬踏起塵土陣陣,下了青絕山,約莫半時辰,檀溪縣的輪廓映入眼帘。
不多時,三匹妖馬掠過街道,直奔水司衙門。
當三人進入時,水司衙門內的氣氛已凝到冰點。
一名御江都尉、五名巡河使,皆是汗流浹背。
為首的御江都尉是名五十餘歲的壯年,身著墨藍製衣,腰胯烏金寶刀,見許震澤來時,喜拂長衫:
「許大人您終於來了!那兩頭妖狼,一父一子,將人抓到佛塔上吃著,佛塔高聳,妖狼又把住門道,我們正愁得無計可施……」
水司衙門的背面便隔著佛塔,周雲透過窗欄,看到近十丈高的佛塔巍然矗立。
佛塔頂端,兩雙青棕狼眼漠然俯視下來。
仿佛在嘲諷這些愚蠢豬玀。
許震澤同樣掃視了一遍佛塔,眉頭深皺。
鍊氣境修士無法飛行,更無法跳躍至十丈高。
倘若一層一層爬上去,遠不如狼妖敏捷,必是會被其血盆大口叼走。
許震澤思索數息,似是權衡了所有利弊,緩緩開口道:
「放火箭,用火攻。」
「火攻……」壯年都尉眉毛微挑,「許大人此計甚妙,不過如此一來,這座歷經數十年的佛塔就要毀了,而且妖狼把縣太爺千金也給抓上去了,萬一還活著……」
屋中眾人齊齊看來。
都尉說得不無道理,一旦放火,後果難料,若是不放,眼下又沒有可行之策。
許震澤目光如電掃過,眾人皆是迴避,他沉聲道:
「如若錯過這次機會,下次獵殺妖狼又不知是什麼時候,有舍才有得。」
都尉暗嘆口氣,輕點下頷,「也好,那就聽許大人安排。」
說完,指定一名巡河使去調取弓弩。
巡河使立即應是,慌忙轉身朝武庫跑去,與一道墨藍長衫的身影撞了個滿懷,後者腰間的玄靛寶刀微顫。
周雲輕拂墨藍長衫,手按玄靛寶刀,走向窗欄。
許震澤和金三看著他走過去的背影,沒太在意,此人沒見過什麼大妖,想走近點看很正常。
這時,一道狼嚎自佛塔頂部驚嘯而開,幾欲震碎蒼穹。
屋內,眾人皆是下意識往後躲了躲,其中有幾人腳步交纏,摔了個趔趄。
等穩住了身形,發現那襲墨藍長衫的頎長身影已經走至窗欄前,打開了窗格,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胯了出去。
「周雲,你要做什麼?」許震澤皺眉問。
周雲並未理睬,繼續朝前走出三四丈,此時已完全暴露在妖狼的視野之中。
伸手,朝佛塔頂部遙遙一指。
許震澤眼神驚愕,不是,你突然耍什麼帥?老子已定好了火攻計策,等火箭一到,屆時百箭齊發,定要叫那妖狼死無葬身之地!
話到嘴邊,化作一句沉聲怒斥:「你快給老子回來!」
周雲顧若惘聞。
兩雙青瞳自塔頂掃下,令屋內的些微嘈雜旋即陷入死寂。
眾人透過窗格,但見那頎長身影突然一個猛跳,竟躍起數丈之高,凌空拔刀出鞘。
晨曦在刀面上折射出幽藍冷光,掃過眾人眼眸。
所有人目光凝滯,忘記了呼吸和眨眼。
眨眼間,周雲躍至一頭妖狼面前,抬手,玄靛刀朝它頭顱斬落。
這一刻,對方身上的凶戾氣息似是收斂了許多,從一頭暴躁凶狼,變為乖巧小狼,甚至開始嗚咽。
可周雲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玄靛刀疾掠而過,對方脖頸立即浮現一道環狀傷口。
周雲穩穩落地,墨藍長衫迎風鼓動,呼呼作響。
手中玄靛刀微微清鳴,有數滴血液從刃處垂落。
一顆狼頭從高空墜下,砰地一聲落地,濺開蓮花般的血。
眾人恢復眨眼,發現眼睛已有些乾澀,揉了揉。
「嘶——」
屋內不斷響起這般聲音。
壯年都尉這才看向了許震澤,開口:
「那位大人,我有些面生,是從上面派遣下來的?」
許震澤亦是才回過神來,乾咳了聲,回道:
「也不算,是從那個安慶縣提拔上來的,現在為我所管。」
都尉拱了拱手,笑道:「貴衙門真是人才濟濟,鍊氣境便有這般能力,真是少見。」
許震澤輕嗯了聲,在眾人目光之外偷偷抹了抹額頭薄汗。
這並非少見,他壓根就沒見過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