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深處，有一座新修建不久的玲瓏寶殿，不時能看見一位混血龍族悄悄地飛入寶殿之內。
殿內通透明亮，正中央有座高台，一圈圈擺滿靈果瓊漿的桌案整齊排列，吳憂在最外圈選了個角落坐下。
他此前給不少人幫了忙，不時會有人過來給他打個招呼，他也就隨性聊上幾句，但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沉默，仔細觀察著殿內的狀態。
他有太多地方想不通，可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實在太過有限。
吳憂默默喝了一口杯中淡粉色的桃花釀，別的不說，天庭為他們準備的瓊漿相當美妙，濃郁的桃花香氣讓人在回味時有種漫步於桃花盛景的感覺。
「之後可以研究一下，玉藥和蘭姬肯定會很喜歡。」
吳憂心裡想著，略微有些走神，但注意到有人坐在他身邊後立刻扭頭看去。
龍頤笑眯眯地沖他拱手行禮：「吳兄，真是好久不見吶。」
牆頭草，吳憂在心裡嘀咕一句，也起身行禮：「見過龍頤將軍。」
兩人坐下後，龍頤略微向吳憂傾斜上身：「吳兄可知此次將我等聚於此地所為何事？」
吳憂把玩著酒杯，一聲不吭。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說。
他和敖閏已經交換過情報。站在敖閏的角度上看，西海將領已經爛得七七八八，絕大多數人都有在暗中勾結天庭使者的嫌疑，完全不值得相信。
且敖閏確信天庭即將在今日集會中煽動西海將領譁變，徹底叛出西海龍宮，自成一股勢力。
吳憂此前一直覺得此舉極為荒謬，一群真仙和少數地仙的聯盟，憑什麼在擁有百萬蝦兵蟹將和數十位天仙的禁軍面前上躥下跳。
但敖閏向他解釋一番後，他也意識到了叛軍的底氣——西海實在是太廣闊了。
即便是西海龍宮這個名義上的掌控者，所控制的實際範圍也不到西海的十分之一，且主要分布在靠近陸地的地域。往西海的更深處走，有的是可以周旋的餘地。
這群西海將領本來就是一無所有之人，他們只是負責鎮守資源，而沒有所有權。在龍宮的設計下，他們需要靠日復一日積攢貢獻去換取龍宮的資源和寶物。
現在舉旗叛變，資源照樣采，交給天庭一樣能換取修行所需的資源。要是禁軍殺過來，大不了往西海深處逃就是了。等禁軍走了繼續回來采資源。
主打一個敵來我退，敵退我進。
西海龍宮唯一的辦法就是將禁軍派往各處，替代西海將領鎮守各處資源。但龍宮的天仙數量有限，分身乏術，不可能坐鎮全部資源點，這樣一來，那些沒有天仙坐鎮的禁軍就成了靶子。
西海將領中的地仙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
而且這裡面還有一個更加微妙的問題——西海將領能叛變，禁軍就不能嗎？
敖閏自認已經看穿了天庭的打算，遂決定畢其功於一役，趁著天庭唆使西海將領的集會，派出禁軍將西海將領一網打盡。
老實說，站在敖閏的立場上，吳憂不覺得他的處理有任何問題。但從吳憂這個「叛徒」的視角來看，他可謂全程都蒙在鼓裡。
他確實和天庭有過聯絡，但天庭自始至終都只是從他這裡交易資源，僅此而已。
和他同屬一個聯盟的其他「叛徒」也都是一樣的情況，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甚至只是抱著賺外快的念頭，在儘量不影響或較少影響每月呈交資源的基礎上，從天庭使者那裡換些金丹。
誠然，這些人都是有罪的，但不該他們承受的罰也不能輕易降下。罰不當罪，只會禍患不斷。
吳憂好說歹說，不對，應該說好寫歹寫，總算勸得敖閏後退一步，不將西海將領就地格殺，而是捉回龍宮逐一論處。
你們都欠我一條命啊。
龍頤咽了口唾沫，不知為何，他隱約覺得吳憂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僥倖逃過一劫的死人。為了緩解心中異樣，他尷尬地笑了兩聲：「要我說，此次天庭使者肯定要放些猛料。」
吳憂將目光轉回自己手中的酒杯上：「是嘛？」
這是他最近才跟蘭姬學會的一招，有時候打聽消息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急切，反倒要給人一種自己滿不在乎的感覺，刺激對方自己說出來。
「真的，」龍頤眯起眼睛，很是自信的模樣，「三轉金丹固然好，可一個人又能用得上多少？我自認修行還算勤懇，一個月也就能服用四枚，其他人應該也和我差不多。丹藥換得多了，自然就不樂意冒險和天庭交易了。想要繼續從我們手上收集資源，免不得要多放出幾種可兌換的物品。」
聽他這麼一說，吳憂把玩酒盞的動作一停。
一個月吃四枚？我一個月吃幾枚來著？已經當糖豆吃了，完全沒印象……
蘭姬好像還挺節約，兩三天才吃一粒。
我們倆原來這麼敗家的嗎？
見吳憂指尖搖晃的酒杯停下來，龍頤微微一笑，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微微抿了一口。
「據我所知，天庭有一種可以助真仙破境的靈丹，冠以悟真之名。雖然破境後難有寸進，但也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寶藥。真仙與地仙，看似相隔一線，實則相去懸殊，不可同日而語。要是天庭能允許我們兌換這種寶藥，那真是不計代價也得換上一枚。」
吳憂見他這副已經開始做白日夢的痴態，忍不住吐槽道：「要是這麼容易到手，天庭早就地仙遍地走了。」
「總好過沒有希望不是？」龍頤嘆了口氣，「我另一半血脈過於孱弱，嚴重拖累了我對神通的感悟推研。就憑我自己，就是閉關到死也沒可能把神通推演到術之極巔。」
龍頤的感慨吳憂以前也有，最開始只繼承了一縷真龍血脈時，他對體內的神通道痕完全屬於無法理解的狀態，只能等待血脈自發凝聚。
直到疊加了四縷真龍血脈，血脈蛻變後，他才真正有能力去推演神通。
「龍宮的修行法沒有能幫到你的嗎？」
龍頤不禁苦笑：「吳兄這話聽起來幾近殘忍。我加入西海龍宮還不到百年，只得到過一本賞賜下來的修行引錄，藉此彌補了自身修行上的一些缺陷。至於更加精妙的修行法，還沒有那個福分一觀。」
吳憂尷尬地咳了咳，捧起酒杯喝了一口：「你都還年輕，將來肯定有機會的。」
龍頤點了點頭，但興致明顯低落不少，也不再找吳憂閒聊，自顧自斟酒痛飲。
很快，聯盟的所有人都已經到場，反倒是本該來主持的天庭使者始終不見蹤影。
某刻，在場眾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煩時，中央高台上凝聚出一道虛影。
「歡迎諸位，」身著黑白二色長袍的老者面帶微笑，但吳憂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寒而慄，「你們或許聽過老夫的名號，吾乃天庭妖師，鯤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