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緒的事,節哀。」
白澤妖聖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慟,但很快就被他強撐的笑容遮掩,是一種恰好能讓坐在他對面的帝俊心生慚愧卻又不至於因愧生厭的程度。
他沒有說出自己在白緒身上留有虛影的事,那無疑是越界之舉。
雖然死了子嗣,但和他在天庭中的地位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天帝多慮了,能為自己的選擇捨身,老身相信白緒是死得其所的。」
帝俊微微嘆了口氣,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白澤目光落在帝俊愈發謹慎,甚至可以說是瑟縮的布局上,裝作沒看見那足以決定勝局的一手棋,選了一個繼續僵持的位置落子。
「三十六重天和大半個洪荒大陸都盡歸天帝之手,天帝您還在憂慮什麼?」
帝俊搖搖頭,心思根本不在棋盤上,目光茫然地掃了一圈,完全是憑本能地落下一子:「我不知道該憂慮什麼,這恰恰是讓我最為憂慮的。」
白澤落子的動作一頓,幽幽地嘆息:「一切都太順利了。」
帝俊苦笑著點點頭:「巫族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雖然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可如此輕易便將巫族趕到南方,著實讓我有些不安。」
「明明被奪走了大半產出寶貴資源的天地靈根,可巫族表現出來的態度就仿佛不在乎一般。似乎他們不需要這些也有贏下這場大劫的底氣。」
「正是如此,」帝俊把玩著棋子,眉頭緊鎖,「為何連一點掙扎都沒有呢?即便族人的性命再怎麼珍貴,他們也不至於不戰就退吧?且不說這多麼打擊士氣,巫族本就難以繁衍,現在還丟了半數天地靈根,未來與天庭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天帝您何不樂觀一些,或許是巫族本身就失了戰意。」
帝俊搖搖頭:「大太子率領的軍團已經對上了巫族主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因為前些時日過於順利,他難免有些鬆懈,被一群大巫設陷包圍,最後全靠金烏血脈才保住一條性命,但他麾下大軍幾乎被絞殺殆盡。」
帝俊正是見到了狼狽逃回天庭的大太子,才前來找白澤商議。
白澤皺起眉頭,如此說來的話確實很古怪。
放棄北部的天地靈根,側面說明巫族並沒有將贏下這場大劫的希望放在未來。繼續南下遭到嚴重抵抗,又說明巫族並非自認沒有勝算失了戰意。
到底是什麼在支撐巫族的底氣?
這份未知,才是帝俊最恐懼的。
妖族天庭的戰略基本將勝算押在了消耗戰上,帝俊自認這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可巫族的勝算,或者說那十二位祖巫眼中的勝算究竟在何處?
「來這裡之前,我去了媧皇殿。」
為了方便供奉女媧娘娘,帝俊特意讓人在三十六重天建立一座媧皇殿。女媧娘娘也派了一隻青鸞使者代掌。
帝俊總算落下他那把玩了半天的棋子,無可爭議的一步臭棋:「媧皇殿的青鸞上仙說女媧娘娘閉關了,不會介入大劫之事。」
白澤落子截殺帝俊一片棋子,有些狐疑地看向帝俊:「天帝您是出於什麼目的才想去找女媧娘娘?」
帝俊沉默半晌:「如果明知得不到,你會放手嗎?」
「天底下沒有事前就可以明知的事。」
帝俊不禁輕笑:「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讓人覺得古怪。你要真是這麼想的,平日裡為何苦心鑽研卜算之道?」
白澤微微一笑:「這矛盾嗎?」
帝俊眯起眼睛:「原來如此,不過我是那種不會放手的人。」
他呼了口氣,極為認真地望著白澤:「明知得不到的東西,除了放手之外,還有一個選擇。」
說罷,帝俊將最後一步棋落在棋盤之外,起身離去。
白澤沉默地望著帝俊下的最後一步棋,輕輕吹出一口氣。
早就化為灰燼的棋子頓時崩潰,隨風飄散,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明知得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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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
金烏大太子滿臉呆滯,不敢相信自己從父皇口中聽到了什麼。
「四海龍族必須爭取過來,」帝俊臉色很是嚴肅,「你也知道,此前對西海龍族出手,最後功虧一簣。反倒讓西海龍族僅剩唯一的繼承人,徹底安穩下來。」
大太子愈發不解:「明明前不久才發生了這種事,父皇卻希望兒臣去和四海龍族聯姻?」
帝俊扶著額頭,神情有些陰鬱:「今時不同往日。」
大太子還以為帝俊暗指他全軍覆沒的事,頓時咬緊牙關低下頭:「兒臣領命。」
帝俊嘆了口氣:「老大,此事與你戰敗一事無關。歸根到底也就是些妖族,他們不也陣亡了兩員大巫,能在中伏的情況下做到這一步,為父已經很滿意了。」
大太子頭低得更深幾分。
帝俊不再談論此事,將話題轉開:「你先去尋你母后商議,此事都聽她的。至少也要藉此拉攏其中一方龍族,你務必認真對待。」
「那前線之事……」
「為父自會安排,你先專注於聯姻之事。」
大太子抿抿嘴,終究沒再說什麼,躬身一禮退出宮殿。
帝俊目送他離開,喚出河圖洛書,望著河圖洛書上浮現的,繁複且玄妙的陣紋,喃喃自語道:「帝江,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西海上空。
空無一物的海面上驟然出現一架寶車,吳憂掀開車簾鑽了出來。
他已經服下搶來的天地靈根,體內氣血充盈至極,甚至有些脹痛。
「雖然還沒開始肉身重塑,但乘風行又快了三分,再這樣下去,等我修成金仙境,除了聖人還有誰能追得上我?」
心神忍不住發飄片刻,吳憂便收起寶車直入西海。
當西海水晶宮出現在他視野範圍中,他立刻注意到水晶宮周圍除了以前就見過的龍宮禁軍之外,還有三群穿著不同款式戰甲的軍團,從氣息上看,和西海龍宮禁軍同屬精銳中的精銳。
包括西海龍宮禁軍在內的四群人簡直是涇渭分明,甚至隱隱有些火藥味。
「這是怎麼了,四海龍王搞團建?」
抱著滿腹好奇,吳憂不再運用乘風行,泄露氣息,光明正大向著龍宮方向游去。
四群禁軍幾乎同時發現有人靠近,紛紛上前將吳憂圍住。
此地畢竟是西海,西海禁軍將領上前問話。
吳憂拱手一禮:「在下受龍君之邀前來,給西海龍王帶話。」
「龍君?」
另一位來自其他海域的龍族禁軍將領撇嘴冷笑:「我們龍族才沒混血的龍君。」
他說這話的時候,西海禁軍將領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吳憂微微眯起眼睛,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